小美來找周敏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大束滿天星，白色的，碎碎的，像天上的星星撒了一地。
“阿姨，你能不能給我畫幅畫？”小美把花塞到周敏懷裡，“正式的，我想掛在我直播間裡。”
周敏抱著花，愣了一下：“你不是有一幅了嗎？那幅影子。”
“那幅是影子，不是我自己。”小美撅著嘴，“我想要一幅能看清臉的，讓粉絲一進來就知道這是小美的直播間。”
周敏想了想，答應了。
她把滿天星插在罐頭瓶子裡，放在畫室的窗臺上，跟小美約了時間。小美說什麼時候都行，周敏說那就週六下午，公司人少，安靜。
週六下午，周敏提前到了畫室。把畫架支好，顏料擺好，調了幾種膚色和髮色。小美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化了淡妝。平時她在公司總是練功服。馬尾辮，素面朝天，今天這副樣子周敏還是第一次見。
“阿姨，我這樣行嗎？”
“行，好看。”
周敏讓小美坐在窗戶邊，光從側面照進來，在她臉上打了一層柔柔的光。她讓小美擺了個自然的姿勢，不要太刻意。小美一開始緊張，手不知道放哪，臉也僵。
“你就想你平時練舞的樣子，放鬆。”周敏說。
小美深深吸了口氣，慢慢撥出來。肩膀鬆了，嘴角慢慢有了笑意。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周敏開始畫。
她先打了底稿，把輪廓定好。小美的臉是鵝蛋形，下巴尖尖的，眼睛大，鼻子挺。她畫得很仔細，一筆一筆的，像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一封信。然後上色，膚色調了三次才調對，不是白，不是黃，是那種透著光又透著粉的顏色，年輕人才有的顏色。頭髮的顏色她也調了好久——黑色但不是死黑，燈光下會泛一點棕色，像秋天的樹葉。
畫了一個多小時，小美坐不住了。
“阿姨，我能動一下嗎？腿麻了。”
“動吧，動完了再坐回來。”
小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跑到周敏旁邊看她畫。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阿姨，這是我嗎？”
周敏沒說話，繼續畫。
小美沒再問了，回到座位上坐好，這回一動不動。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周敏畫完了，退後看了看。畫裡小美坐在窗前，一頭黑髮披散著，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肩上。裙子上，整個人像在發光。她的眼睛不是看向鏡頭是看向窗外，好像在等什麼，又好像什麼都不等。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不笑，但就是那種年輕女孩特有的安靜和美好，像初夏早晨的風，乾乾淨淨的。
小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了很久。看著看著，哭了。
“怎麼了？畫得不像？”周敏慌了。
“不是不像。”小美抹了一把眼睛，“是太像了。不對，不是太像，是比我自己還像我。”她吸了吸鼻子，“阿姨，你把我畫得像一個有故事的人。我就是一個普通主播，每天跳舞。直播。吃盒飯，沒什麼了不起的。但你讓我覺得，我好像也挺了不起的。”
周敏放下筆，拍了拍小美的肩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也有。”
小美把那幅畫看了又看，用手機拍了照，發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周奶奶給我畫的，我哭了一下午。”然後把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說回去就裱起來，掛在直播間最顯眼的位置。
週一上班，周敏一進公司就看見小美直播間裡多了一幅畫，正是那幅肖像。裱了一個白色的畫框，掛在正中間，補光燈一打，畫裡的人像活的一樣。
小美在直播，對著鏡頭說：“你們看，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周奶奶給我畫的，好不好看？”彈幕刷刷地飛過去，有人說“好看”，有人說“周奶奶也給畫一幅唄”，有人說“小美本人比畫還好看”。小美笑得眼睛都彎了，跟畫裡那個安靜的樣子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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