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言》變故(1)

作者:黎念墨·3天前

變故

瓷鎮的第二天沒有趕早的行程,四人不用追趕集市早市,也不必奔赴提前做好攻略的隱秘陶藝點位。

清晨睡到日曬三竿,民宿院子裡飄著隔壁作坊燒製陶瓷的淡淡陶土香氣,簡帆言靠在盛淮陽肩頭刷著前一日夜市拍的小吃照片,謝謹晨和傅瑾辭蹲在院角擺弄前一晚淘來的迷你瓷杯,慢悠悠消磨掉一整個上午。

臨近午後,幾人才不慌不忙收拾行李,裝好了瓷鎮買的小擺件、剩下的零食,拖著行李箱坐上返程高鐵。一路說說笑笑,畢業旅行的鬆弛暖意裹著車廂裡淡淡的空調風,誰也沒預料,一場毀滅性的災難正在不遠的前方等候。

從瓷鎮回來的第三天,城市褪去旅途的閒適,恢覆往日喧囂。

簡帆言的父親簡明淵剛結束一樁耗時數月的刑事案子,難得在家休整。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客廳,簡明淵放下手裡的案卷,轉頭看向窩在沙發玩手機的簡帆言,眼底滿是溫柔笑意。

“阿言,剛忙完案子有空,咱們出去逛逛,給你挑份畢業禮物,算是慶祝你順利考完。”

簡帆言眼睛瞬間亮起來,雀躍地應下,隨手抓過外套挽住父親的胳膊出門。他滿心期待著心儀已久的東西,全然不知暗處一道怨毒的視線,已經死死鎖定了簡明淵。

襲擊簡明淵的男人名叫老陳,幾個月前簡明淵正是負責他刑事案件的辯護律師。老陳原本有安穩家庭,乖巧懂事的女兒,卻被一群投機分子誘騙捲入非法灰色產業,起初以為只是簡單跑腿賺錢,等察覺深陷泥潭早已無法脫身。

那些誘騙他入局的人攥著他的把柄,甚至拿年幼的女兒性命要挾,逼他不斷參與違法勾當。

東窗事發後,所有罪責大半落到老陳頭上,那些始作俑者靠著提前轉移證據、互相包庇輕易脫身。

法庭之上,老陳跪在地上紅著眼苦苦哀求法官從輕判決,哭訴自己是受人脅迫,可證據確鑿,違法事實無法抹去,一切悔意來得太遲。

庭審結束後,巨大的不公徹底碾碎了他的理智。好好的家支離破碎,女兒終日活在恐懼裡,而作惡的人依舊逍遙自在。扭曲的恨意紮根心底,他盯著作為案件經手律師的簡明淵,將所有委屈與怨恨盡數歸咎於對方。庭審現場他突然失控放聲狂笑,笑聲淒厲刺耳,趁著獄警不備,尋到空隙偷偷逃竄,一心只想找簡明淵報覆洩憤。

老街人行道上人來人往,簡明淵正側頭和身旁的簡帆言說笑,打算拐進前方的數碼門店。刺耳的引擎轟鳴聲驟然撕裂街道,一輛轎車失控般直衝二人!

千鈞一髮之際,簡明淵幾乎是本能發力,猛地一把將身側的簡帆言狠狠推開。

簡帆言重心失衡,重重跌坐在堅硬的水泥地面,掌心擦過粗糙路面磨出刺痛,整個人瞬間僵住,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瞳孔震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被高速行駛的汽車狠狠撞飛數米,重重摔落在地,渾身無力地癱在路面,鮮血頃刻浸透身下的地磚。

周遭路人尖叫四起,有人慌忙掏出手機撥打110與120,混亂的人群圍攏上來。駕駛車輛的老陳推門下車,眼底佈滿瘋狂血絲,手裡緊握著一把鋒利短刀,踉蹌著奔向倒地不起的簡明淵,抬腳狠狠踹開想要上前阻攔的路人,蹲下身揚起刀刃,一下又一下狠狠捅向簡明淵的胸腹,力道狠戾,一刀接著一刀,宣洩著積攢許久的恨意。

巨大的恐懼終於擊碎簡帆言渾身的麻木,他手腳發軟,四肢沈重得如同灌鉛,卻還是拼盡全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死死攥住男人握刀的胳膊拼命往後拽。少年力氣微薄,根本拉不住徹底瘋魔的老陳,只能徒勞地拉扯哭喊。

男人用力掙扎,嘴裡反覆嘶吼,聲音嘶啞破碎,滿是不甘與絕望:“憑什麼?一點都不公平,憑什麼?!”

話音落下,他猛地掙脫簡帆言的牽制,手腕反轉,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哈哈哈哈哈”

簡帆言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踉蹌撲到父親身邊,顫抖著雙手死死捂住父親不斷湧出血液的傷口,溫熱粘稠的液體沾滿他的指縫,怎麼堵都堵不住,一道道猙獰的刀口還在不停往外滲血。眼淚不受控制洶湧滾落,聲音破碎哽咽:“爸…爸爸,你別有事,求求你……”

簡明淵氣息微弱,視線模糊地望著兒子,嘴唇艱難翕動,只擠出模糊的兩字:“阿…阿言……”便再也無力開口,胸口微弱的起伏慢慢沈了下去。

警笛聲、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人群分開一條通道。住在附近的顧青彥原本出門採購生活用品,遠遠看見街口圍滿人群,嘈雜的呼救聲讓他下意識湊上前檢視,擠到中心時慘劇已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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