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盈耳
第十二章歪理盈耳
午後的數學課冗長乏味，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式影像繞得人太陽穴發脹。任課老師在講臺一遍遍推演解題步驟，底下大半學生昏昏沈沈，溫知夏單手撐著臉頰，對著玻璃窗裡自己的倒影慢悠悠打量，指尖隨意撥弄額前散落的碎髮。
周遭一片安靜，只有粉筆摩擦黑板的細碎聲響，她自顧自勾起唇角，低聲呢喃自語。
“客觀來講，我這張臉，放在整個年級裡也算拔尖水準了。”
話音剛落，身側遞過來一道涼絲絲的目光。江硯握著碳素筆的動作未曾停頓，視線依舊落在習題冊上，語氣平淡地戳破她的自我誇讚。
“能不能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溫知夏立刻直起身子，側過頭挑眉看向他，眼底裹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張口便是一套自成體系的歪理。
“你臉上連銀都沒有，我臉上肯定沒有金。”
江硯筆尖一頓，抬眸看向她一臉理直氣壯的模樣，漆黑的眼眸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便被清冷掩蓋。
“強詞奪理的本事，倒是無人能及。”
“這叫邏輯縝密，和你死板的解題思路可不一樣。”溫知夏抬著下巴，一臉自得，“好看是實打實的硬體條件，我不過是陳述客觀事實，總不能逼著我刻意貶低自己。”
前排幾個偷聽兩人拌嘴的同學悄悄埋下腦袋，憋著笑意不敢出聲。自打不用再被條條框框束縛，兩人這般你來我往的鬥嘴，幾乎成了班裡課間固定的光景。江硯素來不愛與人爭執，唯獨面對溫知夏層出不窮的歪理，總會耐著性子逐一拆解回擊。
下課鈴驟然響起，老師收起教案離開教室，緊繃的氛圍瞬間鬆懈下來。溫知夏收拾桌面書本，瞥見江硯習題冊上工整乾淨的字跡，故意開口找茬。
“整日埋在書本里，枯燥乏味，生活半點趣味都沒有。”
“總好過某些人整日只顧著端詳自己的樣貌，卷子大片空白無從下筆。”江硯合上書本，語氣不緊不慢地回擊。
溫知夏被戳中短處，面上不顯半分窘迫，反手搬出另一套說辭。
“顏值也是個人優勢，你坐擁優異成績，我手握出眾樣貌，我們二人各有所長，談不上誰比誰差勁。”
“你的優勢，無法在試卷上換取分數。”
“分數只能決定升學去向，樣貌卻能貫穿往後長久的生活，這筆賬怎麼算都是我更划算。”她湊到課桌邊沿，湊近江硯幾分，眉眼張揚肆意，“再說，賞心悅目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稀缺價值。”
江硯垂眸望向她近在咫尺的眉眼，肌膚白皙，眼尾微微上挑，張揚的神態確實有著抓人眼球的鮮活感。他沉默兩秒，淡淡開口：“歪理一套接著一套，唯獨學習的知識點半點不肯熟記。”
“學習是可後天彌補的東西，長相與生俱來無法更改，孰輕孰重一目瞭然。”溫知夏絲毫不肯退讓，“江硯，你就是羨慕我得天獨厚的外在條件。”
“無趣。”江硯錯開視線，起身準備去往辦公室遞交作業。
溫知夏快步追上他的腳步，跟在走廊一側不依不饒地繼續爭辯，聒噪的話語伴著午後的微風散開。少年步履平穩，不曾刻意放慢腳步，卻也始終沒有加快步伐甩開身後喋喋不休的身影。
他默許著她所有無厘頭的歪理，包容她所有張狂自戀的發言，不會生硬駁斥她所有小性子，只會用清淡的話語和她拉扯周旋。旁人只看見兩人日日爭執互懟，無人知曉這些針鋒相對的日常裡，藏著獨屬於二人緩慢靠近的痕跡。
溫知夏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的歪理，餘光瞥見身旁人沒有厭煩離去，心底不自覺泛起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軟，嘴上依舊不肯服軟，唇齒之間的拉扯往覆不停，在燥熱枯燥的高三時光裡，揉出一層綿軟細膩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