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內務府大總管查了三日，回稟時卻面露難色。
“回娘娘，奴才查過了，那幾日出入太醫院後廚的，確實是長春宮的宮女。不過——”他頓了頓，抹了把額上的汗，“那是去給瑛貴人取藥的。瑛貴人半個多月前染了時疫，高熱不退，太醫院每日都送藥過去，都是長春宮的人自己去取的。”
甄嬛靠在榻上，面色蒼白，聲音卻冷得像冰：“她病著，就不能指使旁人來害本宮了？”
“可是......”大總管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瑛貴人病得極重，太醫院的脈案上寫得分明，從十月末到臘月初，瑛貴人幾乎沒下過床，連水都喝不進，全靠參湯吊著。太醫日日請脈，說她那陣子連說句完整的話都費力。以這樣的身子骨......她實在沒有力氣和精力去安排什麼下毒的事。”
甄嬛的面色微微變了。
大總管又道：“而且......”他聲音壓得更低了，“瑛貴人病重期間，連皇上......也親自去過兩趟。長春宮那幾日人來人往，若是瑛貴人當真能動那些手腳，也不至於選在那時候......”
甄嬛猛地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
皇帝去過？
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怎麼可能有精力去安排下毒？誰信？
更讓她心口發寒的是皇帝竟親自去了兩次。
她小產那夜，皇帝來過一趟，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走了，說前朝還有要事。
她當時沒有多想，可此刻才知道，他所謂的“要事”，是去看另一個女人。
甄嬛閉了閉眼，胸腔裡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燒穿。
可她知道，在旁人看來，一個病得下不了床的女人，是沒有能力去害人的。
這盆髒水，若是她硬要往江採顰身上潑，只會濺到自己身上。
內務府大總管垂著頭不敢看她。
甄嬛沉默了很久，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下去。”
隔日，皇帝在養心殿召見了內務府大總管，問了幾句關於熹貴妃小產調查的事。
大總管將查到的結果一五一十稟了，末了補了一句：“太醫說瑛貴人那病來得兇，養了大半月才見好，這段時日連床都沒下過，應當......不是她。”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案面，面色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熹貴妃那幾日，身子如何？”
大總管一愣，斟酌著道：“回皇上......熹貴妃娘娘那幾日胎象不穩，太醫說要靜養，不宜走動。娘娘便一直臥在榻上，極少外出。”
“極少外出。”皇帝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安胎藥是永壽宮自己煎的，後廚的人都是熹貴妃自己的心腹......
皇帝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但他不說不代表他不這麼想。
他揮退了內務府大總管，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許久沒有動。
甄嬛......你當真是越來越讓朕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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