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對江採顰的執念，究竟是因為她這個人，還是因為她是那個能幫他握住這把權柄的人？
他沒有再想下去。
因為他知道，無論答案是哪一個，她都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長春宮中，燈火通明。
江採顰回宮，乾清宮裡懸滿了紅綢，宮燈從殿門一路鋪到寢殿，將夜色映得如晝。
弘時親手牽著她的手邁過門檻，將滿殿宮人全都屏退出去。門合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殿內只剩下兩個人，和滿室搖曳的燭火。
他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熱切，聲音卻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朕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江採顰垂著眼簾沒有說話。
她穿著大紅色的貴妃吉服，繁複的繡紋沉甸甸地壓在肩上，頭上簪著九尾鳳釵，珠翠在她垂眸時微微晃動，光影在臉上明明滅滅。
弘時走上前來，伸手替她取下那支沉重的鳳釵，擱在案上。
他的動作極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鄭重其事的儀式。釵子離開發髻時，她的青絲散落下來，垂在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溫婉柔和。
弘時看了她很久，忽然低聲說：“朕知道，你心裡未必有朕。”
江採顰抬眸看著他。少年的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那裡面有一種幾乎讓她心口發緊的東西，真誠。滾燙。毫無保留。
她見過那麼多男人，皇帝的冷和算計。允禮的貪和搖擺，沒有一個人像弘時這樣，把全部的自己攤開在她面前。
她沒有踐踏，也沒有接納。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解開了領口的盤扣，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皇上多想了。”
弘時握住她的手腕，低頭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朕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朕只要你留在朕身邊，一輩子別走。”
江採顰沒有回答。
她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燭淚順著燭身滑落下來，凝成一團溫熱的光。
帳幔垂落，將滿室旖旎隔絕在外。
紅帳裡傳來細碎的喘息和壓抑的低語，守在殿外的宮人們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燈火燃了整整一夜。
......
此後數月，儷妃寵冠六宮。
皇帝幾乎夜夜歇在長春宮，連敬事房的綠頭牌都形同虛設。
御膳房每日流水似的往長春宮送膳，內務府送來的綢緞珠寶堆滿了庫房。
後宮諸人看在眼裡，嫉妒的。眼紅的。咬牙切齒的，什麼心思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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