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儷妃有孕的訊息是在初夏傳來的。
太醫院診出喜脈那天,弘時正在乾清宮批摺子,蘇培盛一路小跑著進來報喜時,他手裡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案上,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站起身。
“真的?”
“回皇上,千真萬確!太醫院三位太醫一同診的,說是已經兩月有餘,胎象穩固!”
弘時大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銅鏡理了理衣冠,然後一路疾走到了長春宮。
他進門時江採顰正靠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面上帶著淡淡的倦色,見他來了也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
弘時走到榻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很熱,微微發著顫,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東西。
“朕......朕要當阿瑪了。”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歡喜。
江採顰看著他,目光比往常柔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嗯。”
弘時忽然就紅了眼眶,飛快地低下頭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握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要給孩子取什麼名。要修一座什麼樣的宮殿當皇子所,說著說著又擔心她身子累不累。想吃什麼。太醫有沒有叮囑什麼......
江採顰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落在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心裡頭難得地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有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江採顰低下頭,指尖輕輕覆在小腹上,沒有讓任何人看見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柔軟。
十月懷胎,儷妃產下一子。
生產那夜,弘時在長春宮殿外守了整整一夜。殿內江採顰的痛呼聲一聲接一聲地傳出來,他攥著袖口來回踱步,臉色白得比產婆還難看。
允禮以攝政王的身份送禮進宮,站在廊下同樣面色沉凝,手指攥著腰間玉佩攥得指節泛白。
兩個男人都以為自己是孩子的父親,卻誰都不知道對方心中也是同樣的想法。
孩子落地時響亮的啼哭聲劃破了夜色,杜仲連滾帶爬地跑出來報喜:“恭喜皇上!儷妃娘娘生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弘時腳下一軟,險些沒站穩,隨即大步衝進殿內,撲到榻邊握住江採顰汗溼的手,聲音都變了調:“你辛苦了......你辛苦了......”
江採顰面色蒼白地靠在枕上,髮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可她嘴角彎著,眼底帶著一層極淡的。近乎溫暖的光。
她伸手碰了碰孩子柔軟的胎髮,指尖輕輕地撫過去,像在觸碰這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允禮沒有進去。
他盯著宮門口長春宮的方向,目光沉沉的,看不分明。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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