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不逢君》第 44 章 沈清辭的名字在正中央(2)

作者:柳再溪·19小時前

他站在殿中央,仰著頭,日光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

他低聲說:“你來了。”

三清殿裡空無一人,沒有人回答他。

可他覺得謝無珩聽見了。

就像他在三清殿門口說的那句“我醒了”一樣,隔著一整個六界的距離,隔著正邪殊途,隔著天道設下的無數禁制,謝無珩的神識能探到這裡來,他的聲音也一定可以穿透那些禁制傳到魔界深淵去。

他回到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硃筆。

空白卷宗上他之前寫了半行字,他看了看那半行,筆尖懸在上方頓了頓,然後接著寫下去。

“天道所言正邪之分,非出自然。天規初立之時,六界本無魔界之名,亦無正邪之辨。所謂魔界,乃天道為收容異類奇才所設之囚籠,凡命格超出天道預設之數者,皆被其以種種緣由打入魔界,永世不得超脫。謝無珩即為其一。”

寫完這一段,他擱筆,從頭看了一遍。

字跡端正工穩,和他三萬年來寫過的每一份刑律卷宗一樣乾淨利落,可紙上的每一個字落在眼裡都像針扎。

他寫了三萬年的規條,沒有哪一條比這一行更讓他覺得重。

他把卷宗合上,從案角拿過那隻竹筒握在掌心裡,竹筒外壁被他掌心捂熱了一點,溫溫的貼著皮膚。

他低頭看著竹筒封口的蠟,新蠟封得很仔細,邊角抹得平整光潔,是他方才親手封的。

可他知道封口裡面那片桑葉上寫了什麼,知道謝無珩在很多年前就提醒過他“你信你自己,別信它”,知道他花了三千年才終於看懂那行字的意思,而看懂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改無可改,悔無可悔。

“謝無珩,”他對著竹筒說,“你當初在崑崙絕頂跟我說算了罷,是怕我醒過來之後太難受是不是。”

竹筒沉默地躺在他掌心裡。

“你怕我發現自己做過的所有抉擇都是一場騙局之後,會扛不住。所以你寧可一個人扛著所有真相走下去,寧可讓我繼續信天道,信規矩,信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正邪之分,也不肯告訴我一個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

他把竹筒舉起來,湊近眼前,新蠟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寧可醒過來難受,也不想一輩子活在一場騙局裡,對著你舉了三千年劍,還自以為是在秉公。”

他說完這句話就把竹筒放下了,端端正正放回案角,和從前每一天一樣。

只不過這一次他放好竹筒之後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又伸手輕輕碰了碰筒蓋,像是隔著竹筒和那片舊桑葉打了個招呼。

殿外的風又起了,吹得案上卷宗翻了一頁。

他低頭看那頁翻開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是他三萬年來寫下的所有刑律判詞的目錄索引。

三萬條規條,三萬道判詞,三萬次他以為自己在維持公道,實際上只是天道的筆在他手裡寫下天道想要的內容的“抉擇”。

他翻到其中某一頁時停住了。

那一頁記的是三千年前上古仙劫之後他重整六道輪迴的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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