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去,來人一身緋色官袍,模樣俊朗,只是脾氣實在太火爆了些,抓著手裡那一沓戶部批條往謝流芳面前的桌案上一拍,便開始破口大罵:
“這還沒到年關呢,什麼人都來戶部批條!工部便也罷了,養心殿剛走水,該修便修,再怎麼也不能讓陛下睡到午門去。
這大理寺和驍翎司是怎麼回事?修一張大牢的門要戶部出錢,門口的石獅子被人踹掉了牙也要戶部出錢!
一年到頭就這麼點稅收,宮裡十萬張嘴,朝中那麼多官都等著吃飯,他們倒好,自個吃飽了還不夠,恨不得把戶部庫房的鑰匙也吞進肚子裡才好!
吞完鑰匙又想做什麼?啃戶部的骨頭,還是啃陛下的骨頭?”
“溫侍郎,你該慎言,”謝流芳蹙眉。
溫良修一番話說下來早已口乾舌燥,端起手邊的茶喝了個乾淨。
謝流芳瞥了眼他手裡的空茶盞,“這杯茶是我的。”
溫良修漲紅臉,掩袖嗆了幾聲。
整個六部,也只有這位戶部侍郎見了他不稱太師,只如剛赴京趕考結識時那般喚他謝兄。
然而昔日結伴同遊鬥詩會的神仙日子終是回不去了。
“日後在六部,見我須稱職務,否則便有朋黨之嫌,”謝流芳低頭翻看那一沓戶部的批條。
溫良修被他一說,便如打霜的茄子,嗡嗡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知道了謝大人。”
“戶部的倉庫,可還夠今年的俸祿?”謝流芳問。
“夠自然是夠,只是年年都剛剛好,若有天災人禍,只怕是……”溫良修嘆了口氣。
“先帝時的窟窿,你們填到今日,已足夠好,”謝流芳搖頭,“不必苛責自己。”
“謝大人,還是你明白我,”溫良修面上動容,心頭更甚,恨不得抱住謝流芳一訴衷腸才好。
但是這位謝太師早已不是八年前孤僻又惹人憐愛的狀元郎,絕不可隨意冒犯。
“我也是找你訴苦罷了,該批的還是得批,”溫良修苦笑一聲,“如今陛下重傷未愈,又遲遲不曾立太子,朝中已是風聲四起,謝大人,若無你代陛下坐鎮前朝,怕是早就亂起來了。”
“不會亂太久,”謝流芳道。
溫良修眼中一亮,立馬湊近來,“可是陛下有立儲的意思了?”
謝流芳抓起那沓批條,開啟他湊過來的臉,“妄議儲君是重罪。”
“誰當儲君都好,可千萬不要是煜王,”溫良修老實坐回原位。
謝流芳眉頭一動,“為何?”
“當然是因為他與你有仇!”溫良修談及此事,神色不由肅穆,“你我雖為大梁官員,食民脂民膏,享大梁俸祿,除卻自身職責不該心生其他雜思,可私心裡,我總是希望未來的儲君能是對你有利的。
謝大人,大梁可以另擇儲君,但是不能沒有你。”
溫良修記得,先帝在時便曾說過,謝流芳是一柄利劍,握他之人會比劍鋒所向之人更畏懼憎恨他的鋒利。
但真正需要這把利劍的臣民,只會怕他不夠鋒利,不夠冷硬,不夠心狠手辣。
。然為以深直一修良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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