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時，地獄沒看見，倒是先看見了頭頂那臺搖搖欲墜的吊扇，正在費力地切割著滿屋子刺鼻的消毒水味。
手背上傳來輕微的刺痛，我動了動手指，發現一根軟管正連著靜脈。
順著管子往下看，視線撞上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江妄趴在床邊，整個人縮在那張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塑膠摺疊椅上，身上的大衣還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
即便睡著了，他的右手還死死攥著我的輸液管下端。
那截管子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大概是怕冰涼的藥液流進血管我會疼。
這傢伙，真是個傻子。
我鼻頭一酸，剛想把手抽出來，掛在牆角的那臺老式彩電突然把音量拔高了一個度，刺耳的新聞播報聲像炸雷一樣在狹窄的診所裡炸開。
“早間特別報道：海城商界遭遇‘黑色星期五’！老牌豪門蘇氏集團於昨日深夜重金拍下的西郊地塊，今晨被爆出地下埋藏大量未處理的高危劇毒化工廢料……”
“環保部門己介入調查，西郊專案被緊急叫停。受此重大利空訊息影響，蘇氏集團股價開盤即遭遇斷崖式暴跌，市值蒸發超三十億，面臨嚴重資金鍊斷裂風險！”
我猛地坐首了身子，顧不上手揹回血的刺痛，死死盯著螢幕。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顯然是現場一片混亂。
鏡頭裡，平日裡那個衣冠楚楚、連頭髮絲都要抹三遍髮膠的蘇父，此刻領帶歪斜，滿臉油汗，正被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圍得像條喪家之犬。
“蘇董！請問蘇氏是否涉嫌違規競拍？”
“聽說蘇氏為了這就地塊抽乾了流動資金，是否面臨破產清算？”
蘇父臉色慘白，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平日裡的威嚴蕩然無存。
而護在他身邊的林子軒更慘，不知道從哪飛來一顆臭雞蛋，精準地在他那張引以為傲的小白臉臉上開了花，黃色的蛋液順著他的高定西裝往下淌，狼狽得像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小丑。
“活該！”
我看著螢幕，心臟跳得快要撞斷肋骨。
這就是昨天還要把我逼上絕路、揚言要讓我跪下求饒的蘇家？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豪門？
一夜之間，樓塌了。
嗡——嗡——嗡——
枕頭邊的手機突然發了瘋似的震動起來，打破了我的發愣。
我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有些眼熟，正是昨天那些對我避之不及、甚至拉黑我的房產中介。
【王中介】：蘇小姐！
昨天實在不好意思，系統出了點故障。
您看中的那套公寓房東鬆口了，願意降價兩百租給您，隨時可以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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