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後半夜，空氣裡總是泛著一股潮溼的海腥味，混雜著老街區下水道反上來的陳年腐朽氣息。
計程車在“夜色”酒吧後巷的巷口停下，尾燈拉出一道猩紅的光帶，隨即消失在夜色裡。
我裹緊了那件只有裝飾作用的晚禮服披肩，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有些鬆動的青石板上，發出空洞的“篤篤”聲。
本來只想回來拿回存放在員工櫃裡的私人物品，順便把辭職信甩在那個扣扣搜搜的老闆臉上。
可剛轉過巷角的垃圾桶，我就聞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不是酒精，也不是嘔吐物，而是一股濃烈的、廉價的劣質菸草味。
只見酒吧那扇總是半掩著的鐵皮後門，此刻被兩條粗大的鐵鏈鎖死，上面甚至還極其囂張地貼了一張白條——“整頓裝修”。
幾個穿著緊身T恤、胳膊上紋著不知是龍還是帶魚圖案的壯漢，正蹲在門口吞雲吐霧。
菸頭明明滅滅，像極了野獸夜視的眼睛。
領頭那個我認識，這一帶出了名的混混頭子，刀哥。
以前來酒吧收過保護費，被我用兩瓶高度伏特加灌得進了急診室，樑子早就結下了。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
刀哥看見我，把手裡的菸頭往地上一扔，那雙渾濁的三角眼眯了起來，透著一股餓狗看見肉骨頭的貪婪，“哥哥等你半天了。聽說你在銀行存了個好東西？把憑證和印鑑交出來，哥幾個今晚就不為難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
我心頭一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蘇震華這老東西，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還要髒。
銀行那邊他是取不出東西了，所以首接讓人來堵我的人。
而且，刀哥這話裡有坑——只提憑證和印鑑，沒提讓我本人去取。
這意味著，只要拿到東西，我這個人就可以“消失”了。
或者更狠一點，蘇雅那個瘋婆子，大機率是想要毀了我的臉。
“江妄，退後。”
我低聲說道，一邊不動聲色地往身後的死角退去，右手摸向包裡的防狼噴霧。
巷子狹窄，如果有兩個人並排，只要能拖延時間……
然而，身邊那個平時聽見狗叫都要往我身後躲的男人，這次卻沒有動。
江妄擋在了我身前。
巷口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完全籠罩住了我。
他沒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脫下了那件地攤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滿是油汙的地上，然後解開了襯衫袖口的扣子，一圈，兩圈，捲到了手肘處。
“給臉不要臉！兄弟們，上！那女的臉劃爛，男的打斷腿扔海里！”刀哥吐了一口濃痰，抄起靠在牆邊的鋼管就衝了過來。
我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防狼噴霧剛拿出來，眼前的畫面卻讓我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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