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被我脖子上猙獰翻卷的皮肉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那半塊冷硬的饅頭都差點掉在地上。
我順勢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淚像是擰開了水龍頭，不要錢地往下掉，一邊無聲地張大嘴巴做出想喊叫的動作，一邊指著嗓子拼命擺手。
這演技，沒拿奧斯卡小金人真是屈才了。
“別叫了別叫了！聽得我腦仁疼——雖然你也叫不出聲。”
一個穿著跨欄背心、腳踩人字拖的中年謝頂男人從櫃檯後頭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把油膩膩的算盤。
這是客棧的老闆，大家都叫他老王。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滿是泥垢的臉上和那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脖子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比臉還乾淨的口袋上。
“想住這兒？”老王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沒錢免談。我不做慈善，這裡又不是紅十字會。”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膝蓋的劇痛，動作利索地衝到角落，抓起一把甚至比我都高的掃帚，開始瘋狂清掃地上的瓜子皮。
我又指了指後廚堆積如山的髒盤子，再指了指自己，最後雙手合十，卑微地彎下腰，做了一個吃飯和睡覺的手勢，然後堅決地擺了擺手，表示不要錢。
免費的勞動力，就像超市裡打折的雞蛋，沒有哪個大媽——或者奸商，能拒絕這種誘惑。
老王綠豆大的眼睛轉了轉，那點精明的光在眼底閃爍：“管吃管住，沒工錢，幹不好立馬滾蛋。阿土，帶這啞巴去柴房……咳，去後院雜物間。”
就這樣，我蘇離，海城名媛圈曾經最耀眼的玫瑰，成了雲溪鎮平安客棧裡一個只會幹活的啞巴女工“阿離”。
我也沒想到，我這一身在名利場裡練出來的本事，最後救命的竟然是調酒。
客棧自家釀的米酒，說實話，那是對“酒”這個字的侮辱。
渾濁得像刷鍋水，入口發苦，回味還有股爛紅薯的餿味。
這種東西，也就騙騙不知情的遊客，稍微懂點的抿一口就得吐。
我實在看不下去。
趁著半夜沒人的時候，我溜到後院，薅了一把山上隨處可見的野山楂，又從老王的藥櫃裡偷了點最便宜的甘草和薄荷。
簡單的蒸餾裝置我用後廚的破銅爛鐵就能拼湊出來。
物理過濾，二次發酵，萃取提香。
當那壇被我改良過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清透的琥珀色，散發著淡淡果香和草本清冽氣息時
第二天，老王本來想罵我浪費糧食，結果嚐了一口後，那雙綠豆眼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給這酒改名叫“雲溪清”。
三天。
僅僅三天，平安客棧的營業額翻了三倍。
那些原本只是路過的揹包客，為了這一口清冽甘甜又後勁十足的“神仙酒”，愣是多住了兩晚。
老王看我的眼神，從看“免費勞力”變成了看“搖錢樹”，甚至破天荒地在晚飯裡給我加了個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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