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對嗎”消散在風雨裡，沒得到任何回應，因為手機螢幕己經徹底黑了下去。
雨像是有人站在天上往下潑洗腳水，不僅大，而且髒。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落在路邊的排水溝裡。
那裡的水不再是清透的雨水，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渾濁黃色，粘稠得像剛衝好的芝麻糊。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草根和死掉的甲蟲混在裡面翻滾。
心裡那根弦瞬間崩斷。
我是個在酒吧混的人，但我也知道常識。
山裡的水變渾，意味著上游的土己經鬆了，那是大山在拉肚子前的最後警告。
“師傅，掉頭！不去客棧了，馬上出山！”我猛地拍向前座的鐵絲網。
駕駛座卻是空的。
那個剛才還哆哆嗦嗦喊著“女俠饒命”的中年司機，此刻正站在二十米開外的雨幕裡，手裡攥著那個之前被我扔掉的手機卡——或者是一疊厚厚的紅色鈔票？
雨太大，我看不太清，只看到他衝著鎮口的方向點頭哈腰，像條見到肉骨頭的哈巴狗。
該死。天下果然沒有免費的順風車，只有還沒結賬的鴻門宴。
我沒空去管那個見錢眼開的司機，跳下車拔腿就往鎮口的公路跑。
只要衝過前面的收費站，外面就是通往國道的坦途。
然而，當我氣喘吁吁地轉過彎道時，腳步驟然剎住。
原本空曠的收費站此刻停滿了黑色的轎車，橫七豎八地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車燈大亮，將暴雨中的這段路照得如同白晝，刺得我下意識抬手擋眼。
“蘇離，好久不見啊。”
擴音器裡傳出的聲音帶著電流的嘶啦聲，卻掩蓋不住那種令人作嘔的陰冷。
黑色的雨傘排開，輪椅被慢慢推了出來。
裴進那張骷髏般的臉在車燈的照射下，慘白得像剛從福爾馬林裡撈出來。
他居然追來了。
“你還真是條盡職盡責的瘋狗。”我冷冷地看著他，手伸進風衣口袋，握緊了那把還沾著我血跡的折刀，“怎麼？江妄沒把你那條好腿也打斷？”
“咳咳咳……”裴進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激將法對我沒用。蘇離，我只要一樣東西。”
那個被他買通的貨車司機一臉諂媚地跑過去，將一份溼漉漉的檔案遞給裴進。
“蘇老爺子給你留的海外信託基金，只要你在這個授權書上簽字，我現在就放你走。”裴進揚了揚手裡的紙，眼神貪婪，“江妄那個蠢貨只要人，而我是個俗人，我只要錢。簽了字，你愛死哪死哪，這滿山的泥石流剛好能當你現成的墳。”
原來是為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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