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憶寒的真身實體抬手,一握。
鎖鏈收緊,蚩戎的身體開始從邊緣崩解,化為細密的、閃著微光的塵埃,像一場逆升的雪,向天穹飄去。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唯有魔尊瞪大的眼中,最後映出那道深紺身影——依舊從容,衣袍未亂,連發絲都未曾多拂動一縷。
當最後一粒塵埃消失在雲上,鳳憶寒身後的真身實體漸漸淡去,最終化入他體內。他獨自站在空曠的天際,下方雲海翻湧,隱約可見焦土與殘火,那是戰場的餘燼。
有鳳族將領踏雲上前,躬身欲報戰損。
鳳憶寒卻抬手製止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方才真身顯現時,一片梧桐葉不知從何處飄來,落在他手中。葉片焦黃,邊緣捲曲,是方才戰鬥中被餘波波及的犧牲品。他指尖輕輕撫過葉脈,那焦黃的葉子竟緩緩舒展,褪去枯色,重新染上一點脆嫩的綠意。
但也僅此而已。
葉片終究未能完全覆蘇,在完全轉綠前,徹底碎成了細末,從他指間滑落,混入下方無盡的塵灰中。
“燼上求春,”他輕聲自語,唇角似乎彎了彎,又似乎沒有,“痴念罷了。”
言罷,轉身。
深紺衣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環佩輕響,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東而去,瞬息消失在雲靄深處。留下的將士們面面相覷,許久,才有人低聲開口:“家主方才……是笑了嗎?”
“不像。倒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
“這般大戰,能有何趣事?”
無人能答。
只有天穹上逐漸合攏的裂痕,與下方大地開始緩慢癒合的焦土,見證著這場始於炎夏、終於寂滅的劫爭。而那些飄散的、屬於魔尊與無數魔物的塵埃,在風中打著旋,有些落向凡間,有些升往更高處,最終都歸於無形。
傳說,那一日之後,凡間許多地方,莫名生出了些從未見過的花。花瓣似羽,色如燼灰,卻在烈日下反射出極細微的七彩流光。有膽大的孩童摘下把玩,卻發現花莖無刺,觸手溫涼,若湊近細聞,能嗅到一縷極淡的、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清冽氣息。
老人們說,那是神魔之戰的餘燼所化,是死中蘊出的一點生機。
他們稱它:燼上花。
只是無人知曉,那日東歸的流光之中,鳳憶寒曾於雲上駐足,回望了一眼西方——那是洛陽的方向。他眼中那點金色的火光早已熄滅,恢復成深潭般的墨色,平靜無波。
唯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從未示人的玉佩。玉佩溫潤,刻著隱約的紋路,像花,又像羽。
他看了很久,久到天邊暮色四合,赤色褪盡,換上星辰。
最終,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隨後,身影徹底沒入雲端,再無痕跡。
而那時節,洛陽城中,賀蘭一族的嫡長子清硯,正於自家庭院中煮茶賞荷。忽有微風拂過,荷香之中,混入了一縷極陌生的、清冽如雪後松針的氣息。
他抬眸,望向東方天際,只見流雲匆匆,霞光正好。
“奇怪,”他喃喃,執杯的手頓了頓,“這風裡,怎麼像是……沾了灰似的?”
說罷,搖頭輕笑,只當是自己多心。
杯中茶煙嫋嫋,荷香依舊。
。遠已春,濃正夏
。時之放綻到未尚,花之上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