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姜-望亭敘》第三十五章 疼惜陸望卿陪着他舅舅一門心思撲在新廠開張(1)

第三十五章

疼惜陸望卿陪著他舅舅一門心思撲在新廠開張，胡婉雲和曹雪林還是沒捨得喊他回寧波操心。陸望卿和胡慶雲只提前了兩日回去，這位新爸爸買了許多小小嬰兒都還玩不上的白相倌，做舅公老爺的則老早訂做好了壓歲的黃金長命鎖。

作雪的天，陸望卿一踏進家門，來不及脫大衣就先跑到房間裡去看孩子。朝手上呵了熱氣又搓搓掌心，去抱毛頭的蠟燭包：“怎麼變了個長相？”

緊跟進來的吳媽媽一面叫陸望卿脫衣裳，一面笑他：“小孩子見風就長，表少爺你多長時間沒回家，當然要覺得眼生了。”

陸望卿聽來憨然一笑，想親兒子，又怕自己面孔太冷還有風塵，硬在抱了一會兒才很捨不得地放下。

雖然他這當爸爸的沒有幫上什麼忙，但好在要怎麼給毛頭做百日的老法例家裡全都熟，胡婉雲等根本也怕年紀輕的人要插手，唯恐他們想一齣就要變一齣時興的花樣，到時候犯了忌諱也不曉得。現下兒子索性都來不及出什麼冒失主意，雪林又肯聽話，大小的事情操辦起來反而十分的得心應手。

-

順利度完了兒子的百日宴，陸望卿要在寧波留到元旦。

這日里天落了雪，雪粒子很小，掉到潮溼的地面上瞬時就融化不見，但灑在天空裡的時候還算清新好玩，曹雪林拉了陸望卿陪她到天井裡看雪景新奇。兩個人玩玩笑笑說了一陣話，雪林忽然朝陸望卿眨眨眼，問他：“對了，你那位上海朋友，姓沈的先生，他的家裡頭是做什麼的？”

“誰？”

“就是上次請我們看戲的沈先生呀。”

沈春亭？雪林為什麼突然問起春亭來了？陸望卿緊張起來，可看她的表情，又不像是孃舅那樣因為知道些幫會齟齬而要問出他個所以然。

“我……不太清楚。怎麼了？” 陸望卿到底不敢講。

“沒什麼，就是有個人託我來問問你，”  曹雪林神秘兮兮地笑道，“那他成家了嗎，這個你總曉得罷？”

這句話已問得非常直白，即便陸望卿再遲鈍，也立時猜到了是誰在跟他打聽沈春亭，以及為什麼要打聽他。雖然吃驚，但幾乎同時，他便意識到這是件多麼合乎情理的事。是啊，像春亭那樣聰明漂亮又有好心的男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陸望卿回答了這個出自於胡幼琴的疑問，他告訴雪林，沈春亭沒有成家，大概，他連一個女朋友都還沒有。說這些話的時候，陸望卿感到自己心頭變得像張給人碰翻了油鹽醬醋的灶臺，明明有絲甜的高興勁，又有些不知名的苦，還有酸的澀的也從心縫的哪裡鑽了出來，慌慌張張又繾繾綣綣的，各種滋味嘩啦啦地全混到了一道去。

“聽講今年關岳廟的廟會要辦得熱鬧，沈先生春節裡肯不肯到寧波來玩兩天，你請請他？”

陸望卿沒想到雪林竟會講出這樣成模成樣的提議，不禁猜想幼琴究竟同雪林談到了什麼樣的程度，只怕她對春亭的心思已經是煞有介事。

這一刻，陸望卿的理智才一點點甦醒過來，他感覺到不安，且不論春亭家裡是否與表妹的家室匹配，僅僅他的幫會背景就已是諱莫如深，這一情況若了了明，她們還會不會接受春亭？或變得和孃舅一樣，對他這樣的人只剩下避之不及？想到胡慶雲，陸望卿基本認定了胡幼琴的這個念頭已大機率無緣獲得善終，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決不可能為了幼琴再邀春亭到寧波來招惹這場麻煩。

好在雪林自始至終不曾透露幼琴的名字，陸望卿也就不必要挑明，只說是 “他多數是忙” “我同他的聯絡也不多” 回斷了雪林的話頭。兩人談說之間，雪忽而變得大了，卻是落得亂糟糟模樣，反而不及先前的可愛；濛濛的灰天幕也如穹似頂壓將下來，看得人無端地生出幾分沈悶。吳媽媽路過，怕他們受凍，趕緊將兩個人勸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