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之外遇你》第十六章 第二天下午(2)

蔣寒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黑色長外套，腰帶繫著，腰線收得很細。風把外套的下襬吹起來，一下一下的，像一個人在輕輕地拍她。

“我沒睡好是因為在想事情。“蔣寒山說，聲音已經不啞了。

“想什麼？“

“想你。“

喬雪川沒轉身。“想我什麼？“

“想你到底是什麼人。“

喬雪川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蔣寒山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她走到長椅前面，坐下來，不是坐在剛才的位置上，是坐在長椅的正中間。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疊在一起，拇指互相繞著圈。繞了幾圈，停了。

“我沒有猜到任何東西。“她說，“我只有一堆問號。十七個問號。每一個問號都指向同一個答案，但那個答案不可能。“

喬雪川轉過身，看著她。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法律不支援。因為證據不成立。因為我的職業訓練告訴我，一個結論如果是基於情感而不是基於事實，它就是無效的。“

“那你為什麼哭？“

蔣寒山抬起頭看著她。陽光從喬雪川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臉罩在一層光暈裡，看不太清楚表情。只能看到輪廓，頭髮被風吹起來，肩膀的線條很直。

“因為我的情感不歸我的職業訓練管。“蔣寒山說。

喬雪川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來了。兩個人之間又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她把水瓶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你那個十七個問號，“她說，“能不能刪掉一個？“

“刪掉哪個？“

“最不可能的那個。“

蔣寒山想了想。十七個問號裡，最不可能的是第一個。不是站姿，不是說話方式，不是任何外部特徵。是“她還活著“這個事實本身。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法律上已經宣告死亡，戶口已經登出，墓地已經買好，骨灰已經安放。這個人不可能還活著。

但她說不出口。

“刪不掉。“蔣寒山說。

“那就留著。“喬雪川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留著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跟我說。“

“你去哪？“

“回家。寫歌。“

“我送你。“

“不用。你先把臉洗乾淨。你這樣出去，別人以為我打你了。“

蔣寒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淚水已經幹了，皮膚繃得緊緊的，眼角還有鹽分的結晶，澀澀的。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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