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懷裡的香囊掉出來,連忙按住,轉過身強裝鎮定:“沒、沒什麼!我就看看你們京城人都吃些什麼,不行啊!”
“是嗎。”我放下書卷,看著他,“我聽修竹說還放了個香囊在裡面,安神的。你翻的時候見著了嗎?”
他眼神躲閃,頭搖得像撥浪鼓:“沒看見!什麼香囊,沒見著!”
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我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故意嘆了口氣:“哎,應是有的。他素來細心,我二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早年兩家還議過娃娃親,雖然後來家裡出事擱下了,但情分總還在。送個香囊……也是常有的。”
這話一齣,胡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
他睜著狐狸眼盯著我,聲音都發緊:“娃娃親?你跟他……有娃娃親?”
“嗯。”我點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等秋闈過後,說不定此事就會重新提起來。他這般妥帖細心,倒也是個良配。”
他攥著香囊的手越收越緊,指節泛了白。
方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垂著腦袋,烏黑的長髮耷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連金葫蘆流蘇都蔫蔫地垂著。
我看著他這副委屈樣子,泛起些許不忍,剛想鬆口說逗他的,就見他猛地抬起頭,眼裡沒了方才的低落,反倒閃著點孤注一擲的光。
“娃娃親又怎麼樣。”他梗著脖子,聲音雖還有點發顫,語氣卻硬氣了些,“又沒成親,就算成親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挑眉:“哦?那你想如何?”
他抿了抿唇,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我面前。平日裡張揚驕縱的姿態收起,抬著眼看我,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我不跟他爭名分。”他聲音放得軟軟的,耳尖泛著粉,眼底帶著引誘,“我可以做小的。不用你三媒六聘,也不用旁人知曉。我就安安靜靜待在你身邊,給你找遍天下好吃的,天天給你梳頭髮,夜裡幫你暖床,還能幫你抄書擋麻煩……我能做的事,比他一個凡人多得多。”
他說著,偷偷瞟了瞟我的臉色,見我沒生氣,膽子又大了些,湊得更近了點。
“再說了,他才活幾十年,轉眼就老了。我可是百年的狐仙,能陪你一輩子。他能陪你這麼久嗎?”
我看著他一臉“選我最划算”的模樣,心裡又好笑又發軟。
這平日裡嬌氣得碰一下頭髮都要炸毛的主兒,如今為了賴在身邊,連“做小”的話都能說出口。
他見我遲遲不說話,有點急了,伸手輕輕拽我的衣袖,晃了晃:“好不好嘛?我保證聽話,不惹你生氣,也不跟他搶。你就讓我跟著你,好不好?”
我忍著笑,故意沈吟半晌,才慢悠悠道:“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日後若是反悔,我可不會留你。”
“絕不反悔!”他立刻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生怕我改口,“我說話算話!”
話音剛落,他就把懷裡的青竹香囊掏出來,往旁邊的抽屜裡一塞,還順手推得嚴嚴實實,一副“贓物銷燬”的架勢。
“這破香囊就沒收了。”他仰著下巴,理直氣壯,“你有我就夠了,要他的東西做什麼。回頭我給你做個更好的,用觀裡百年桂花做香料,比他這清竹味好聞一百倍!”
我沒拆穿他那點小心思。
我心裡清楚得很,什麼不爭名分,什麼甘願做小,全是緩兵之計。這百年的妖精,哪裡是這般安分的主兒,怕不是盤算著先混到身邊站穩腳跟,再慢慢鬥法,反正日子長著呢。
畢竟他方才眼底那點狡黠的得意,藏得可一點都不深。
這清苦的備考日子本就乏味,多個人陪也好,不要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