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好奇壓過了恐懼，藤蔓一樣，在心裡瘋長。
這天傍晚，蕭子游收到友人的信，說城外的竹林出了幾根好竹，邀他一同去看，夜裡怕是回不來。他臨走前跟我說，讓我早點歇息，不用等他。
他走的時候，天色剛擦黑。
我坐在房裡，聽著他的馬車聲走遠，心砰砰直跳。
猶豫了整整兩個時辰，我最終還是披了件外衣，提著一盞燈籠，往西院走去。
西院的門照常是鎖著的。
我早有準備，從張嬤嬤那裡偷拿了備用的鑰匙，拓了個模子，讓人配了一把。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在寂靜的夜裡，這聲響格外清晰。我屏住呼吸，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松，月光透過鬆枝落下來，地上影影綽綽的。正屋的門沒鎖，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我走到窗邊，戳破窗紙，往裡看。
屋裡擺著好幾張琴，樣式各不相同，都放在精緻的琴架上。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大大小小的工具，鑿子、銼刀、砂紙……
我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
正想推門進去看看，忽地聽見裡屋傳來聲音。
是蕭子游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回來了？！
“……清蘅，我瞧見今日她碰了你。”
“她手生得好，骨頭也正，就是還嫩了點，沒長開。”
“等再過兩年，等她長開了，我把她做成琴，放在你旁邊。你也一定會喜歡她的，你們兩個一起陪著我，好不好？”
琴聲輕輕響了一下，彷彿在應和他的提議。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個透。
手裡的燈籠晃了晃，燭火差點滅了。我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踢到了院中的竹枝，發出嘩啦一聲響。
屋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腳步聲響起，往門口走來。
我僵在原地，手腳冰涼，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門吱呀一聲開了。
蕭子游站在門口，白衣上沾了點細碎的白屑，長髮溫順地披在肩上。他看見我，臉上沒有半分驚訝，也沒有半分慌亂。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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