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影成雙 3
那天后，我不再刻意避開它。而鏡子裡的臉，開始悄悄變化。
每天早上我起床，掀開白布照鏡子，都會發現它又好看了一點。有人拿著畫筆，每天在我臉上添一筆，慢慢把那張普通的臉，畫成精緻的假面。
一開始我是開心的。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擁有一張漂亮的臉呢？
我會站在鏡子前看很久，指尖劃過鏡面上的臉頰，心裡竊喜。原來我的底子也不差，稍微調一調，也能這麼好看。
上班的時候，我總忍不住摸自己的臉，想象著它真正變成鏡子裡的樣子，就連同事隨口誇我最近氣色好，我都下意識覺得，是鏡子裡的美貌漫出來了。
我不再蓋那塊白布，就讓鏡子敞著，出門前照一照，回家後照一照，連半夜起來喝水，都要繞到臥室看一眼。
它永遠在那裡，用那張越來越完美的臉，笑著看我。
可這份開心沒持續多久。
大概一週之後，我開始覺得彆扭。
鏡子裡的臉越來越精緻，也越來越陌生。笑起來的蘋果肌位置不對，挑眉的弧度不對，就連我嘴角那顆從小就有的小痣，都慢慢淡得看不見了。
那張臉很美，無可挑剔的美。
可它不是我。
它是照著模板整出來的美，標準，精緻，卻沒有一點靈魂。連眼神都像是畫上去的，明明看著我，瞳孔卻空蕩蕩的。
有天早上，我對著鏡子塗口紅。選了平時常用的豆沙色，塗在鏡子裡的嘴唇上，卻顯得格外突兀。那張精緻的臉，該配更明豔的正紅色，該配更濃的妝，該配更張揚的笑……
可那不是我的風格。
我舉著口紅的手僵在半空，忽地升起一陣煩躁。
我猛地把口紅摔在梳妝檯上，發出啪一聲響。
鏡子裡的人也跟著我動，臉上的表情和我同步，帶著點不耐煩。可我看著那張臉，只覺得刺眼。
假的。
全是假的！
完美的皮膚是假的，挺拔的鼻樑是假的，溫柔的笑容是假的。連這張臉，也都不是我了！
我又開始躲著鏡子。不過這次不只是那面落地鏡，而是所以能映出我虛假模樣的物品。
衛生間的小鏡子被我扣在了檯面上，塗面霜閉著眼睛摸，梳頭髮全憑手感。臥室裡的穿衣鏡重新蓋上了白布，拉得嚴嚴實實，我路過的時候都快步走，不敢往那邊看一眼。
可沒用。
不管我躲到哪裡，都覺得有視線黏在我身上。
吃飯的時候，看電視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那道視線從牆角的鏡子裡透出來，穿過白布，穿過牆壁，落在我臉上，仔仔細細地描摹我的五官，我的輪廓，我每一寸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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