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影成雙 6
最後半個月時間，樓裡徹底空了。
上下樓再也聽不到鄰居的說話聲，只有風吹過空窗戶的嗚嗚聲。拆遷隊的人偶爾上來晃一圈，看看進度，每次走到我這層，都要詫異地多看兩眼。
我不急著找房子，也不急著搬。
好像只要待在這棟老樓裡，待在這面鏡子旁，時間就能停下來。
那幾天我們幾乎形影不離。
白天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晚上搬著小凳子坐在陽臺上看星星。老樓的視野很好，能看見遠處的街燈連成河，能看見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地亮。
我們很少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也覺得舒服。和自己待在一起，永遠不用沒話找話，永遠不用怕尷尬。
搬走前一天晚上，我們站在那面穿衣鏡前。
這面陪了幾十年的老鏡子，木框發黑，銅釘生鏽，鏡面卻依舊清亮。它照過太多人，太多臉，太多悲歡離合，終是停在了我這裡。
我站在左邊，她站在右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鏡子裡的兩個倒影。是真正的倒影。一樣的臉，一樣的衣服，一樣的站姿，連發絲飄動的弧度都一樣。
鏡面澄亮，映得兩個人影清清楚楚，分不清哪個是站在外面的，哪個是本來就在鏡子裡的。
“之後你想幹什麼？”我看著鏡子裡的她，輕聲問。
她側過頭，看向我。
玄關的燈昏黃，落在她臉上，柔和了所有輪廓。她的眼神很柔軟，裹著我整個人都暖了。
“說過的，陪你。”
她語氣篤定。
“你出門的時候，有人在家等你。你照鏡子的時候，有人看著你。你不用再對著自己說話了。”
我聽完她的話，釋然笑了。
從前我總覺得，人都是孤獨的。父母會老，朋友會散，愛人會走，到最後剩下的只有自己。我慶幸我利己，冷漠，不對任何人付出真心，這樣就不會受傷。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孤獨也有盡頭。
當你遇見另一個自己，當你完完全全地被接納包容，當你知道永遠有個人在等你，孤獨就沒那麼可怕了。
我往前湊了湊，和她臉對著臉。
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
一模一樣的眉眼，一模一樣的鼻樑，一模一樣的嘴唇。我能從她的瞳孔裡看見我自己，她也能從我的瞳孔裡看見她。
對著鏡子，也對著……愛人。
“真美。”我低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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