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 5
天黑後,阿水回來了。
他說,陳大夫看見布包,臉一瞬間就白了。聽完前因後果,一句話沒說,抓了藥箱就往外衝,沿著江堤瘋了一樣喊我的名字。
我摸著包得厚厚的左手,沒回應他。
找吧。
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
我讓阿水把船劃去下游的蘆葦蕩,躲了半夜。直到天快亮,聽見江堤上沒了動靜,才慢慢劃回來。
我以為這事就算了了。
話也說絕了,他該死心的。
可我沒想到,他會找到蘆葦蕩來。
清晨的霧還未散去,他佇立在岸邊的蘆葦叢裡,滿身露水和泥點,頭髮凌亂,眼鏡歪斜,眼底佈滿紅血絲,平日裡溫潤的模樣蕩然無存。
望見我的小艇,他幾步踏進水裡,水漫到膝蓋,也不管不顧。
“阿夢!你出來!”
我坐在船艙裡,沒動。
“你出來!”他又喊,帶著點失控的顫音,“不就是身份嗎?不就是族裡反對嗎?我都能解決!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又怎麼能斷自己的小指?!”
我咬唇,眼淚終是忍不住掉落。
委屈,難過,藏了太久的心動,翻江倒海湧上來。
我掀開艙簾走出去,站在船頭。
晨霧籠著我們,和那天霧裡問命時一樣。
“陳大夫,解決不了的……”
“疍籍是朝廷定的,規矩是幾百年傳下來的。你娶了我,陳家就毀了,你這輩子的名聲就毀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他步步緊逼,江水拍著他的腿,“我陳寄閒想娶誰,就娶誰。族裡反對,我就脫離宗族。名聲毀了,我就換個地方行醫。什麼都沒你重要。”
“你瘋了!”我一臉錯愕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兇,“你是陳家三代單傳,你要為你祖母著想,為陳家醫館著想。”
“那你呢?你就不為自己著想?你明明也動心了,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這份上?”
我別過臉,不敢看他的雙眼。
“我生來是疍家女,我認命……”
“我不認。”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要自梳是不是?好!你自梳,我就為你守鰥。”
我猛地轉過頭,震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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