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把另一盞燈推給妘芳:“你也寫點什麼吧。放河燈許願,很靈的。”
妘芳接過筆,沒猶豫,在燈紙上寫了四個字:
「自由至上」
筆鋒鋒利,力透紙背。
何蘭君看著那四個字,眼神的燈火晃動,指尖輕輕撫摸紙面。她沉默許久,才輕聲說:“真好。”
“什麼真好?”
“能這樣想,真好。”她抬頭,望向遠處的燈光閃爍的河面,聲音悠遠,帶著點藏不住的嚮往,“有時候我也想,出去看看是什麼樣子。去上海,去北京,去看看你說的那些能坐上一天的咖啡館、書店。可……”
話到此處她突然停下,眼神晦暗不明,低下頭反覆揉稔衣角,繼續說:“我走不開的……家裡的事,胡家的事,都丟不下。再說,我這樣的人,出去了也活不下去。”
她的語氣裡,有渴望,有興奮,更多的卻是刻在骨子裡的認命。
我蹲在一旁,忍不住唏噓。
她從小被教著三從四德,被規訓著要守好本分,外婆帶來的新世界於她而言,是一扇開了條縫的門,她扒著門縫往裡看,看得心潮澎湃,卻始終沒勇氣跨出去一步……
不同的生長環境,造就了不同的人。學會尊重他人命運,何嘗不是一個重大的人生課題。
我的目光移向外婆,忍不住想,她讓蘭君瞭解了新世界的模樣,若是沒能帶她走進新世界……這是否會成為銘記一生的遺憾……
“不急。”妘芳看著她垂下的眼睫,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等局勢穩些,我帶你去上海住些日子。去看看就知道,沒什麼活不下去的。你這樣聰明的姑娘,學什麼都快。”
蘭君猛地抬起頭,眼底落滿星光。她翕動嘴唇,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個輕輕的頷首。
兩人蹲在河邊,小心翼翼地把河燈放進水裡。
風推著燈,順著河水慢慢飄遠,兩盞小小的燈火,一前一後,融進滿河星光裡。
我跟在她們身後,看著河面上越飄越遠的燈火,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起身掃視周圍,我看見不遠處的柳樹下,鬍子歸的身影佇立著。
他不知來了多久,就那樣靜靜看著河邊的兩個女人。離得太遠,我看不清表情,只看見他手裡攥著的河燈變得越來越皺。
許久,他轉身走了,沒驚動任何人。
我想他應該也明白了。
這河面上的燈火,這天底下的懂得,從來都沒有他的位置。
他藏了好幾年的心動,那些隱秘的期待與自我感動,在兩個女子靈魂共振的光芒前,如同這河面上的燈,不用費勁就滅得悄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