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寧候在客棧庭院中,見兩人牽著手走出,他目光在陌泫卿面上不著痕跡地掠過,見尊上面色如常,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凜冽似淡去許多。
而他身側女子眸中泛著華光,面容明豔奪目,晏寧連忙垂首收回視線,愈發篤定先前所想:看來這位必定是魔後孃娘,往後得更加恭謹。
陌泫卿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兒,收緊長臂,帶她飛身躍上懸停低空的飛劍,罡風拂起兩人衣袂,糾纏相抵。
離開清風城不久,雲靄漸厚,兩人換乘飛舟。這飛舟不算大,除去正廳與小巧廚房,還有五間居室卻佈置得極為雅緻。
坐在廳內,透過寬闊的舷窗便是漫天雲海,一旁紫檀案上靜置著一張古琴,琴絃上映著透入的天光,泛著泠泠清光。
謝清猗正伏在窗邊,視線落在變幻的雲濤,忽聞身後有腳步聲近,側首看去,便見陌泫卿撩開珠簾走了進來,他的身影在流光映照下,讓她只覺得眼前一晃。
對方身著月白法袍,領口與廣袖以銀線繡著素雅的竹葉暗紋,外罩一件同色輕透的天羽寶衣,流轉著淡淡光華。墨髮以氤氳著淺淺靈光的玉簪半束,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他泠然若仙,孤清似月。
那雙凜冽桀驁的雙眼,因映著舷窗透入的光影,此刻正望著她,好似化為春水,恍然間謝清猗見到的是位仙尊。
“儺儺。”陌泫卿走近,在她身旁的檀木椅上坐下,衣襬拂過椅面,帶來細微的窸窣聲和一絲清冽的冷香,低笑了聲,“嗯?又看痴了?”
謝清猗回過神,臉頰微熱,別開眼望向窗外翻湧的雲海,語氣帶著些僵硬:“誰,誰看痴了。不過是,未曾見過你穿成這般。”
“猗儺往後這段日子,須得習慣我這般模樣了。”他唇角輕勾,起身走至琴案後,月白袍角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隨後他姿態閒雅地盤膝坐下。
她目光隨著對方的身影而動,那雙冷白修長的手指熟稔地撫過琴絃,試了幾個清越的琴音,她心中暗念:墮魔之前,他大約便是這般謫仙模樣吧,心中輕嘆一聲,視線流連在他低垂的側顏與撫琴的指尖。
轉念想到萬年前他便是如此,自己怎會不動心?雖然記憶已失,但又能與他重逢相伴,唇角不禁浮起一絲甜軟笑意。
“儺儺,因何發笑?”陌泫卿指尖未停,流淌出一段空靈舒緩的曲調,他亦輕輕勾起嘴角,黑眸裡泛著碎星望向她,眼中映著窗外流雲與她的身影。
“我開心,泫卿將我尋回來。”她見對方清絕出塵不染塵俗的模樣,惡趣味在心頭浮起,跑到他身邊的蒲團上,也學他盤腿坐下,裙襬如花瓣散開,嗓音帶著甜膩,“仙君撫琴給我聽,還給我看變裝,嘿嘿~”
陌泫卿轉首,黑眸深深凝視著她,琴音未斷,卻似多了幾分繾綣:“此前萬年,我活著只為尋你。”
謝清猗見他沒有聽懂,剛有些無奈,卻因他的話心頭一澀,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將頭輕輕倚在他肩上,指尖的衣料下是堅實的手臂,她柔聲低語:“我回來了。你別再這般說。”
他低低“嗯”了一聲,繼續撫琴,旋律如雲絮輕飄,片刻靜默中只有琴音流淌。
而謝清猗此刻腦海中,卻是各種看過的畫面胡亂閃過,無意識地輕聲問道:“我聽說,神識相交可助益破境,是真的麼?是否……真有神交之法?”
話音未落,琴音陡然錯了一拍,發出顫音。
“誰與你說的這些?”陌泫卿停下動作,指尖按在微顫的弦上,臉色倏然沉了下來,眸中溫潤盡褪,閃過一絲暗色。
她立刻從對方肩頭抬起臉,對上他驟然轉冷的視線,眉心輕蹙,語氣帶著不解:“你為何生氣?這又不是什麼隱秘之事,我不過問問你而已。”
說罷,見對方面容微怔,她起身跑到對面的檀木椅坐下,側過身不去看對方,指尖輕絞著袖口,聲若蚊蚋:“我都既應允做你的道侶了,往後……不也是要……有什麼可黑臉的。”
她殊不知這話一字不落地被陌泫卿聽了去。
謝清猗悄悄抬眸望去,只見他神色稍緩,眼底冰霜消融,耳根卻漫上些許薄紅。
陌泫卿默然片刻,目光落在她微紅的側臉上,才澀然開口:“並非生你的氣。”薄紅在冷白的皮膚上浮起,他視線落回琴絃上,聲音低啞了些,“我會盡快帶你回九幽。”
“你剛剛是不是,胡思亂想了?”謝清猗見對方耳廓愈發泛紅,宛如染了霞色。她紅唇輕抿,唇畔揚起笑靨。
天吶~他活了這麼久,怎麼這般純情,這難道就是外王內純?見他因自己冷白皮變成粉紅,她心尖發軟,又忍不住逗他,“泫卿,你當真是,可愛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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