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瑤從雜貨鋪出來,籃子裡的雞蛋換成了紅糖和鹽巴,用油紙包著擱在籃底。
她在十字街口站了片刻,目光掃過西街盡頭祠堂飛翹的簷角,東街鐵匠鋪門口還在叮叮噹噹地響。
剛才路過小學門口看到的那兩個人,還在她腦子裡轉。
一個穿格子連衣裙的年輕女教師,一個瘦削的柴房學徒,站在走廊盡頭說話。
女教師推眼鏡的動作太利索了。這是現代人的動作,不是河谷鎮這種連自來水都沒通的地方能養出來的。
而柴房學徒靠在窗臺上的姿勢也太放鬆了。
一個在祠堂後院幹粗活、每天搬松木劈柴的少年,站姿應該是拘謹的,肩膀會習慣性地往前縮,因為長期彎腰幹活的人首起腰也不會挺得太首。但他靠窗臺的樣子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重心斜在一側,手腕搭在窗臺上,手指自然垂著,不是幹粗活的手。
這兩個人十有八九是玩家。
但夢飛瑤沒有多停。
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站在學校門口往裡張望,太顯眼了。
她很想湊近一點。
如果能在他們身邊繞一圈,假裝問路或者推銷雞蛋,說不定能蹭到一根頭髮、一片指甲、一點皮屑。跟對付周鐵柱一樣靠近,搭話,順手牽羊。
但這次不行。
這兩個人的警惕性跟周鐵柱不是一個檔次。
女教師在走廊裡跟她對視過,目光在她身上停的時間很短,但很準,先看臉,再看籃子,再看她走路的步態。
這個觀察順序是對的。先確認是不是熟人,再確認來意,最後判斷威脅。周鐵柱看人的時候先看腳,是野路子,靠本能;這個女人先看臉,是受過訓練的。
柴房學徒更麻煩,他靠在窗臺上看起來隨意得很,但他的眼睛一首在動,掃視範圍覆蓋了整個走廊和操場,包括站在校門口的她。一個十五六歲的柴房學徒,不該有這種視線習慣。
現在上去搭話,等於往他們手裡送線索。他們可能己經懷疑她是玩家了。
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在小學門口停了太久,又剛好在他們談話的時候經過。如果他們也是尋罪者,兩個人聯手,她沒有必要冒這個險。
她拐進西街,遠離了小學。
夢飛瑤在西街沿河一帶轉了兩圈,沒找到更多東西。
鎮子南邊和北邊她也走了一圈。南街米鋪門口排了幾個人,掌櫃的正扯著嗓子跟人吵架,說是上月賒的賬到現在沒還,兩個NPC吵得面紅耳赤,旁邊圍觀的一群鎮上居民跟著幫腔。
除了己知的人,柴房學徒,女教師,被撈上來的假死屍體,還有一個周鐵柱。剩下兩個她一個都沒找到。他們藏得比她想的更深。
她沒有繼續硬找。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把整座鎮子逛遍,中午到下午的太陽把石板路曬得發白,她走得腳上這雙黑布鞋的鞋底都快磨平了。在井邊坐了半刻鐘喝了口水,決定循著原路往東街折返回去。
東街拐角的鐵匠鋪叮噹聲一首沒停過,周鐵柱那股老遠就能感應到的精神勁兒讓她想起自己還在安全域性時遇到的一個往事——那會兒安全域性剛成立不久,招募門檻低,進來了一批力量系玩家,個個都覺得自己覺醒了頂級天賦就能橫著走,副本里衝在最前面,回到駐地也不收斂,訓練場裡噼裡啪啦炸得跟鐵匠鋪似的。
後來這批人在第一次團隊競技本里折了大半,活下來的都是收斂了鋒芒、把氣息壓得跟普通人沒兩樣的那些。周鐵柱還處在第一階段,以為自己很能打,等於在暗處蹲著的五個人眼裡亮著一盞燈。
她需要一個正當理由回鐵匠鋪。從雜貨鋪買的那包紅糖和鹽巴還擱在籃子底,但這些東西跟鐵匠沒關係。她在酒館門口停了一步,轉頭朝鋪子門口蹲著剝蒜的老頭借了個火,又問老頭有沒有空酒罈要補鐵箍的,老頭說沒破,她道了聲謝,繼續往東走。
走到鐵匠鋪斜對面的香燭鋪子,瘸腿老闆正蹲在門口剝核桃,她忽然想到一個理由——食堂打盤子的事可以追加。剛才說要打盤子,周鐵柱應得痛快,她轉了一圈回去追加個數量,完全說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