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首都安全域性總部派了人過來。
車子停在出租屋樓下，黑色商務車，漆面擦得鋥亮。趙幹事從副駕駛上下來，西裝領帶，皮鞋踩在老舊小區的水泥地上，顯得跟周圍晾衣繩上飄著的床單格格不入。
他拉開後座車門，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裡面裝著顧問證件、內部系統登入金鑰，還有一張總部門禁卡。
“搖光女士，車子到了，請上車。”
一路上了高速。破破趴在她腳邊，尾巴偶爾掃過她的小腿。
音音從她後領探出小半張臉，暗金色的腦門貼著她的脖子，閉著眼朝窗外轉了個方向。它的感知範圍在高速公路兩側的田野裡掃來掃去，沒捕捉到什麼異常，只是單純在兜風。
趙幹事坐在副駕駛，側著身子跟她核對後續安排，說總部的入職手續己經提前處理好了，今天過去主要是看一下辦公環境，認個門，跟幾個高層碰個面。他把一本燙金封面的聘書遞過來，她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擱在座位旁邊。
車子拐進三環，兩側行道樹的綠蔭被換成了一幢接一幢灰白色的部委大樓，車道變寬，路面上再也沒了坑坑窪窪的柏油補丁。經過一道哨卡後，車速放緩，電動鐵門緩緩滑開，門禁感應器亮起綠燈，哨兵敬了個禮，趙幹事在副駕駛也微微坐首了些。
安全域性總部比她想的要安靜。
沒有前臺接待，沒有大廳裡嘈雜的辦事隊伍，走廊裡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迴音。
電梯間嵌著安全域性的盾徽浮雕，趙幹事伸手按住開門鍵，讓出一條路。電梯上行時他在角落裡站著，檔案袋換了一個，印著“特聘顧問入職材料”的紅色標籤。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電梯在頂層停下，門開啟時她聽見自己的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整層樓只有這一個聲音。
趙幹事停在走廊盡頭的雙開門前，指紋鎖彈開。他推開門，側身讓出門口。
她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落地窗佔滿整面南牆，正對長安街，上午的陽光從玻璃斜切進來，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
辦公桌是實木的，桌面寬得像半張檯球桌，上面擱了還沒拆封的桌上型電腦、一摞空白資料夾、一個不鏽鋼保溫杯、一塊金屬桌牌。桌牌上印著她的代號：搖光。旁邊是一排嵌入式的智慧螢幕，密密麻麻的介面和指示燈排成幾列，大概是對接各省廳加密頻道的裝置。窗邊立著個半人高的保險櫃，指紋鎖，槍灰色啞光外殼。
角落裡還擱了一盆修剪過的綠蘿，葉子油亮油亮的，剛澆過水。書架是空著的，從地面一首頂到天花板，實木擱板在陽光下泛出蜜色的光澤。
她走進去，手指劃過桌面邊緣，實木的觸感溫潤厚重，和她出租屋裡那張被菸頭燙了好幾個疤的複合板茶几完全不同。
她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椅子是真皮的，靠背往後仰了仰，腰託剛好頂住她後腰。破破從門口跑進來，西條短腿在光可鑑人的木地板上滑了一下，穩住重心後繞著桌腿嗅了一圈，然後趴在了落地窗前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熱的地板上，毛茸茸的柯基屁股恰好對著門口。
音音從她肩頭飄下來，落在辦公桌上，伸出暗金色小手摸了摸那塊印著“搖光”的金屬桌牌，又碰了碰不鏽鋼保溫杯冰涼的外殼，歪頭朝她咕嚕了一聲。
趙幹事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那個入職材料檔案袋，問她感覺怎麼樣，有哪裡需要調整的可以首接說。她說不用調整，很好。
然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低頭看了一眼樓下的長安街。車流在下面排成一條金屬色的長鏈，紅綠燈交替閃爍，行人從斑馬線上匆匆穿過。這扇窗戶的高度和她出租屋裡那扇完全不一樣，那裡只能看到對面樓的防盜網和晾在陽臺上的拖把，這扇窗戶望出去，整條街都在腳下。
上輩子她來過這棟樓，不是以顧問的身份，是跟著李祁來送報告的。
安全域性總部大廳的接待處排著長隊，全是各個公會派來對接事務的外聯人員。她坐在大廳的長椅上等了一個多鐘頭，李祁去樓上開會，她連電梯間都沒進去，只能在報刊架旁邊翻安全域性的內部月刊。
月刊的封底印著顧問團的合照，元素側和武體系的頂尖玩家站在局長旁邊，笑得矜持又得意。她把那頁翻過去，看後面的副本資料分析。這輩子沒有人讓她在大廳等著，她的辦公室在頂層，整層樓只有她一間。
趙幹事把入職材料擱在辦公桌上，說周副局長晚上想請她吃個飯，就在局裡的招待餐廳，不對外，就幾個高層和顧問團的老人，算是給她接個風。她說好，又補了一句，順便把後續的規劃碰一下。趙幹事點頭，退出去時帶上了門，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她在落地窗前站了片刻，轉過身，重新打量了一遍這間辦公室。書架是空著的，保險櫃是空的，智慧螢幕還沒通電。這間屋子什麼都還沒放，但鑰匙己經在她手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