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第三天的時候，山谷外面來了人。
不是從山下來的。是從北邊翻過來的——身上蓋著雪，走了不知道多遠的山路。到了窄道口就倒下了，連喊人的力氣都沒有。
朔風發現的時候，那個人己經凍得快沒氣了。
“又撿了一個……”朔風把人揹回院子。
夜翎看了一眼——中年人，西十來歲，瘦得兩頰凹陷，嘴唇凍成了紫色。身上穿著破襖子，肩上的雪化了一半，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墨雨！”
墨雨跑過來，探了探鼻息，又扒開眼皮看了看。
“凍的。能救。要趕緊暖。”
福伯燒了熱水，知畫拿了幹棉被。阿念站在旁邊看著，這次他沒有蹲在門口，而是跑過去幫忙——扶著那個人靠在椅子上，又端了熱水過來放在旁邊。
“墨雨姐姐，他醒了嗎？”
“還沒有。但暖過來會醒的。”
阿念蹲在那個中年人旁邊，看著他發紫的臉，又看了看他腳上的鞋——鞋底磨穿了，腳趾露在外面，凍得發白。
阿念站起來跑回屋，拿出自己那雙羊皮手套。他想了一下，又跑去找福伯要了一雙舊棉鞋——福伯備著沒捨得穿的新鞋。
他把手套和棉鞋放在中年人腳邊。
夜翎看到了，沒有說什麼。
那天晚上，中年人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屋頂的時候，第一句話是：“這是陰間嗎？”
福伯在旁邊笑了一聲：“不是。這是青崖山谷。你凍昏在山口，被我們撿回來了。”
中年人緩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看到屋裡的火盆和身上的棉被，嘴唇抖了抖。
“我……我是北邊來的。村子遭了雪災，房子塌了，我往南跑，跑了五天……”
“你叫什麼？”
“姓劉，劉旺。”
“家裡還有人嗎？”
劉旺沉默了一下：“沒了。都埋在雪裡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阿念蹲在旁邊，把那雙棉鞋往前推了推。
“你先穿鞋。你腳凍壞了。”
劉旺低頭看著那雙新棉鞋，又看了看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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