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她盤腿坐在角落的軟墊上,手裡把玩著一把軍刺。
“我們差點死在傳送通道里。剛落地就被那隻像神一樣的蜘蛛按在地上摩擦。”娜塔莎看著林洛,又看了看田小雨,“如果是為了資源,火星地下的礦藏足夠我們揮霍幾百年。如果是為了權力,你已經是火星的王。”
娜塔莎指了指窗外:“為了這麼一個爛攤子,把命搭上,值得嗎?”
這個問題很尖銳。
田小雨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卻又閉上了。她確實在那一瞬間產生過“為什麼要回來”的念頭。
林洛站起身。
他走到飲水機旁,又給自己接了一杯熱水。
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不後悔。”
林洛的聲音很輕。
“娜塔莎,我們在火星待了多久?”
“三十年。”娜塔莎回答,“從大撤離開始算。”
“對,三十年。”林洛點了點頭,“我們注了基因最佳化藥劑,還有火星遺蹟裡挖出來的生命原液。按照現在的身體機能,只要不被殺,我們能活三百年,甚至五百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兩個女人。
“三百年啊。”
林洛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滄桑,“火星的日子確實安逸。穹頂城市恆溫恆溼,沒有變異生物,沒有酸雨。每天看著紅色的沙漠和黑色的天空,時間久了,你們不覺得那裡像個巨大的、精緻的骨灰盒嗎?”
田小雨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們在那裡建立了城市,制定了法律,繁衍了後代。”林洛走到窗前,這一次,他沒有開啟偽裝,而是直接按下了單向透明的開關。
外面的世界毫無遮掩地展現在三人面前。
殘破的大樓像巨獸的獠牙刺向天空,綠色的藤蔓如同血管般纏繞著鋼筋水泥。遠處,一聲淒厲的狼嚎劃破夜空,帶著原始的野性和生命力。
“但這兒,才是根。”
林洛的手指點在冰冷的玻璃上,“人年紀大了,哪怕外表還是二十歲的樣子,心裡的那個鐘擺也停不下來。落葉歸根,這不是一句成語,這是一種寫在基因裡的程式。”
“不管這棵樹爛成什麼樣,不管樹下是不是盤踞著毒蛇。”
林洛回頭,眼神灼灼,“它也是我們的樹。”
“靈兒沒見過藍天,沒見過大海,甚至沒見過真正的下雨。”林洛的聲音沉了下來,“她在全息投影裡看到的地球是藍色的珍珠,我不想等她長大了,指著這顆星球問我,爸爸,那就是我們的故鄉嗎?為什麼我們不回去把它搶回來?”
田小雨眼眶微微泛紅,她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
“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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