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衛國抬步下車,微涼的夜風拂去一身軍務沉鬱,連日壓在肩頭的戰局重擔,在踏入家門的這一刻,稍稍卸下幾分。
他側身看向身旁肅立的鐘耀明,聲音平和:“時候不早了,你帶著衛隊所有人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拂曉準時隨我返回總隊營地。”
“是!”鍾耀明沉聲應下,不敢多言打擾,揮手帶著三十名護衛悄然退至宅邸外的值守營房,整座公館院前瞬間歸於安靜。
鍾衛國轉身走向朱漆大門,門口兩名值守的公館警衛身姿筆挺,見他歸來,立刻抬手敬禮,動作標準肅穆。
鍾衛國微微頷首,抬手輕輕回禮,邁步踏入闊大的庭院。
院內青石鋪路,花木靜謐,晚風拂過枝葉,發出細碎輕響,褪去了軍營的肅殺,多了幾分居家的溫軟。
剛穿過前院,一名身著素色長衫、神態恭謹溫和的老者快步迎了上來。
老者名喚福伯,是鍾家侍奉多年的老人,勤懇忠厚、心性沉穩,絕對可靠。
自鍾衛國紮根南京任職,其父鐘鼎民便特意將他派來南京打理鍾公館大小事務,管家理事、照看宅院、料理家事,數年以來從未出過半點差錯,是鍾衛國最為信任的家中長輩。
“少爺,您回來了。”福伯臉上露出溫和笑意,上前躬身問候。
“福伯,深夜還勞你等候。”鍾衛國語氣隨和,全無軍中高階將領的凌厲威嚴。
“少爺未歸,老朽怎敢安歇。”福伯連忙回話,隨即輕聲稟報,“夫人今夜一首未曾安寢,在二樓客廳候著您回來,己經等了不少時辰了。”
鍾衛國心頭微暖,輕輕點頭:“我知道了,你年歲大了,早些回房歇息吧,這裡不用你值守。”
“是,少爺。”
福伯不再多言,躬身退下,悄然離去。
庭院徹底寂靜,只剩月色滿地。
鍾衛國整理了一下衣襟,斂去一身鐵血戾氣,抬步踏上紅木階梯,緩步走向二樓。
二樓客廳燈火溫潤,暖黃的燈光漫過窗欞,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廳堂之中,一道溫婉嫻靜的身影正端坐靜待。
女子二十七八歲年紀,身著一襲素雅旗袍,身姿窈窕勻稱,眉目溫婉清麗,氣質端莊出塵,舉手投足間自帶大家閨秀的雅緻氣度。
此人正是鍾衛國的妻子,張淑嫻。
聽見樓梯腳步聲,張淑嫻立刻抬眸看來,眼底瞬間漾起清亮的驚喜,臉上的等待與惦念一掃而空,當即起身快步迎上前來。
連日來南京城內風聲漸緊,她雖不問軍政大事,卻也知曉淞滬前線打得慘烈,心中日夜牽掛遠在國外的丈夫安危,夜夜難以安眠。
此刻見心上人平安歸來,一身風塵卻安然無恙,心底懸著的巨石終於輕輕落地。
“你回來了。”
張淑嫻聲音輕柔溫柔,帶著藏不住的惦念與歡喜,目光細細落在鍾衛國身上,描摹著他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影。
數月遠隔重洋,遠赴德國交流受訓,久別重逢,再見佳人溫柔眉眼,鍾衛國心中連日積壓的疲憊、沉重與殺伐戾氣,瞬間盡數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