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嫻身子微微一僵,心頭驟然一緊。
她早有預感,前線戰事慘烈至此,丈夫身為全軍最精銳部隊的主官,必然難逃出徵。
可當真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心底依舊瞬間被巨大的擔憂填滿。
她從不干涉軍政,也從不給他添亂,只輕輕側過身,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牽掛與惶恐,低聲道:“前線……是不是很兇險?”
鍾衛國看著妻子擔憂的眉眼,心中暖意又疼惜,伸手輕輕攬住她,溫聲安撫:“放心,我有數,我會萬般謹慎,護好自己,平安歸來。”
他身為主將,只要不貿然死衝,自保尚且有餘。可淞滬乃是絞肉煉獄,生死無常,他不敢許諾絕對平安,只能盡力寬慰妻子。
張淑嫻知曉他軍令如山、報國心切,軍人守土有責,她縱有萬般不捨、滿心擔憂,也終究不能拖他後腿,只能輕輕點頭,將臉頰埋在他懷裡,默然忍住眼底溼意。
見她懂事隱忍,鍾衛國心中愈發穩妥,隨即說出自己早己定下的安排,語氣鄭重而嚴肅:“我走之後,你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家中老人,舉家搬遷前往重慶。”
張淑嫻微微一怔,抬頭疑惑看向他:“好好的南京府邸,為何突然要全家遷走?”
鍾衛國眸光沉了幾分,避開時空秘辛,只以大勢據實解釋:“淞滬戰局大勢己定,國力差距懸殊,上海必然守不住。而上海一旦淪陷,日軍主力必然西進,兵鋒首指金陵。”
“南京地勢無險可守,背靠長江,三面平原,乃是絕地。日軍拿下上海,下一個目標,必定是南京。這裡遲早會淪為戰場,極其危險。”
鍾衛國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所以必須提前撤離,避開戰禍。”
張淑嫻聽完,瞬間恍然。
這些日子,南京城內人心浮動,己有不少國府高官、軍政眷屬悄悄變賣宅邸、收拾行裝,陸續離京西遷。她雖不問外事,卻也隱約知曉山雨欲來。
她望著眼前沉穩篤定的丈夫,徹底放下疑慮,輕輕點頭:“我懂了。你放心,等你明日一走,我立刻收拾家事,帶著全家老小前往重慶,絕不拖沓。”
見她通透懂事、全然信任自己的安排,鍾衛國心中大為欣慰,緊了緊懷抱,溫聲道:“我早己讓人在重慶備好宅邸、安頓妥當一切,也會安排專人一路護送你們西行,全程保駕護航,保證你們一路平安。”
亂世浮沉,家國大義在前,兒女私情在後。
他明日以身赴國難,便要提前斬斷所有後顧之憂。
唯有家人安穩安居後方,他才能在淞滬沙場,放手一搏,死戰日寇,無怨無悔。
張淑嫻輕輕頷首,眼底的憂緒盡數斂去,只剩溫柔的體貼,輕聲軟語道:“夜深了,你一路勞頓,定然累壞了,早些歇息吧。”
暖黃燈火溫柔繾綣,屋內靜謐安然,隔絕了外界滿城風雨、遍地狼煙。
鍾衛國望著懷中人溫婉清麗的眉眼,身姿窈窕,眉目含情,心頭滿是久別重逢的繾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