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胡宗南接下電話,身心俱疲、滿目蒼涼,只餘一句長嘆,道盡淞滬所有慘烈:
“還好長官電話來得及時,不然的話,明日,我都要持槍上火線拼殺了。”
全軍拼至軍長無兵可用、欲親赴死戰,足以想見彼時戰局兇險到了何等絕境。
是非功過,皆留後世評說。
可至少在一九三七年的這個秋天,在血肉紛飛的淞滬戰場,孫元良死守陣地、黃維浴血釘陣、胡宗南死戰不退,所有黃埔精英、所有華夏將士,用性命證明:中國軍人,從未屈膝,從未畏戰!
他們無愧於黃埔校訓,無愧於一身戎裝,無愧於中國軍人的錚錚風骨,無愧於身後億萬百姓、萬里山河!
悲壯的氣氛縈繞整間會議室,眾將心緒沉沸,既有死戰到底的決絕,也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惶恐。
沉默片刻,端坐席間的第六十七師師長黃維終於開口,語氣懇切而沉重。
他望向主位的陳誠,拱手沉聲發問:“陳長官,屬下有一言,敢問援軍具體何時能夠到位?”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而來,滿懷希冀,也帶著深深的忐忑。
黃維深知此話一齣,難免有怯戰畏援之嫌,隨即連忙補充解釋,字字誠懇:
“長官,我部將士無一畏死,無一惜命!自羅店開戰至今,全員晝夜浴血、死戰不退,從未有一人言退、一人逃陣。”
“只是各部傷亡實在太過恐怖,老兵打光、骨幹殉盡、新兵難支,陣地全靠殘兵硬填、血氣硬撐。再無生力軍接續,以目前殘破戰力,恐怕很難扛住日寇接下來的全線總攻。”
“我等戰死無妨,可若是羅店防線崩於此刻,牽動淞滬全盤戰局,致使數十萬大軍後路被斷、陷入合圍,我等便是千古罪人!屬下懇請長官明示援軍時日,也好讓前線將士心中有底、死戰有名!”
黃維這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擔憂。
不是怕死,是怕白白犧牲、怕無謂殉國、怕拼盡一切依舊守不住國門,誤了全盤戰局。
陳誠看著眼前一眾疲憊憔悴、滿身血火的麾下將領,心中五味雜陳,酸澀難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八軍、清楚土木系家底的慘烈損耗。
第十八軍,是他一手締造、一手帶大的起家嫡系,是他紮根軍中、立足中樞的根本底牌。
開戰之前,第十八軍滿編近五萬精銳,兵強馬壯、老兵如雲、建制完整、戰力鼎盛。
歷經一月羅店血肉煉獄,如今全軍僅剩三萬餘人,總傷亡超兩萬。
這些傷亡人員中,大部分都埋骨羅店焦土,再無歸期。
更致命的是,如今留存的三萬餘將士中,一部分都是近期緊急補充的新兵,未經磨合、未經血戰、戰術生疏、戰力薄弱,根本無法替代戰死的核心老兵,整體戰力早己折損大半。
其中尤以第九十八師最為慘烈。
戰前滿編一萬兩千餘精銳,自寶山保衛戰打響,死守要塞、硬抗日軍海陸空狂轟濫炸,血戰數晝夜,全員死拼。
最後從寶山撤下時,全師僅剩三千餘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