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面對面第六十六章 面對面
宋明依走出雜貨店的時候，沒有回頭。她沿著街道往車站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黃狗緊貼在她腳邊。
她走到鎮口那棵大榕樹底下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站在樹影裡。
穿著灰色夾克。沒有行李。像是專程在這裡等她。
周志剛。
他站在榕樹的鬚根中間，身體微微靠著一根斜伸出來的粗壯樹枝。看到宋明依走來，他沒有動，只是將手裡夾著的那根菸從嘴邊拿開，輕輕彈了一下菸灰。
“——你拿到了？”
他的語氣像在問她吃了飯沒有。
“——拿到了。”
“——那就走吧。”
“——你不攔我？”
周志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威脅，沒有憤怒。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地說：
“——我從來沒想過要攔你。我只是比你早到了一會兒，確認一下老方還活著。僅此而已。”
“——你從省城追到這裡，就是為了確認他活著？”
周志剛沒有回答。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了。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像在斟酌該從哪一卷說起。
“——你知不知道方建國為什麼要在1989年消失？”
“——因為有人要殺他。”
“——不是“有人”。是我幫他離開的。”
周志剛往前走了兩步，在他一貫安全的距離外停下來。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讓宋明依既能聽清他的每一個字，又不會感到任何迫近的壓迫感：
“——他發現了那本賬本里的東西之後，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他來找我——不是求我保護他，是求我幫他消失。他要走，永遠不再回來。條件是——他把那本賬本交給我。”
“——但你剛才讓他把賬本給了我。”
“——因為那是他欠你的。”周志剛看著她，“他欠你姐姐，欠魏小英，欠那個永遠沒辦法翻案的年代。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不替你們任何人做選擇。你自己選。”
風吹過來，榕樹的鬚根在風中輕輕晃動。
“——那你自己呢？”宋明依問。
“——我？”周志剛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我的路早就走完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