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胖了第七十四章 你胖了
宋明依在五月中旬回了一趟縣城。
不是因為收到了那幅畫。她是回去辦一份法律援助材料的補正手續——至少她在出發前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但班車經過那家麵館門口的時候，她沒有先去司法局。她讓司機停了車，揹著帆布包跳下來，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半掩的門和門口冒出來的熱氣——站了幾秒鐘，然後穿過了馬路。
麵館開著。老闆娘正在門口剝蒜，看到她從班車上跳下來。揹著一箇舊帆布包站在街對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把手裡的蒜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
“——回來了？”
“——回來了。一碗麵。”
“——還是老樣子？”
“——嗯。”
老闆娘轉身朝後廚喊了一聲。宋明依在靠門的老位置坐下來。桌面上還是那層略有些黏的漆面，筷筒裡還是那種一次性的竹筷。一切都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樣，像是她昨天剛來吃過。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了一臉。老闆娘沒有立即走開。她站在桌邊，用圍裙擦了擦手，像是在想要不要開口。最後還是說了：
“——那條狗，你去看過沒有？”
宋明依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它還在？”
“——在。你走了之後，它每天傍晚都蹲在巷口那棵石榴樹底下——就是你以前住的那條巷子。也不叫，也不跟人走。就蹲著。蹲到天黑了才回去。有人給它送吃的，它吃完了繼續蹲。”
宋明依低下頭，吃了一口面。
面很燙。和半年前一樣燙。熱氣燻得她眼睛有點發澀，她低頭又多吃了兩口，沒有抬頭。
*
傍晚。她站在那條巷口。
石榴樹還在。葉子比冬天密了，枝頭掛著幾朵遲開的紅花，花瓣的邊緣在夕陽裡透出一種半透明的橘紅色。樹底下蹲著一條黃狗——比她記憶裡胖了一些，毛色也比冬天亮了。它蹲坐在夕陽裡，尾巴搭在泥地上，正對著巷口的方向，望著來往的行人。
看到宋明依從街角轉出來的時候——
黃狗站起來了。
它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年老的動物確認一個遙遠的氣味需要更長的時間。尾巴開始搖——從慢到快，從遲疑到確定。但它沒有立即撲過來。它站在原地，歪著頭，像是怕認錯了人，又像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會回來這個方向。
宋明依蹲下來，張開手。
“——過來。”
黃狗跑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尾巴搖得像一面小旗。她被它撞得差點坐到地上，伸手抱住它——實實在在。暖烘烘。毛茸茸的一團。它舔她的手，舔她的下巴，舔她的耳朵，喉嚨裡發出一種小狗一樣細細的嗚咽。它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抱著它，感覺到它確實比以前沉了很多。毛也厚了，肚子也圓了。
“——你胖了。”
狗當然沒有回答，只是貼在她懷裡，使勁往她肩窩裡拱，尾巴搖得捲起一陣小風。她抱著它，感覺到它的心跳透過皮毛傳過來，很快，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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