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侍郎請跟我來！”
“有勞了！”祖珽抱拳道謝
周管家走在前頭，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今日主上大婚，府裡處處張燈結綵，連庫房門口都貼了一個紅紙剪的雙喜字。
他從腰間解下鑰匙，藉著燈籠的光找到開啟庫房的門鎖。庫房裡瀰漫著一股樟木和沉香混合的氣味，周管家徑直走到最裡面的架子前，從一隻紫檀木匣中取出那串珠子，放在一隻黑漆托盤上，雙手端著走到祖珽面前。
“祖侍郎，您要觀賞的西域玻璃珠手串在這裡。”
祖珽的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的一瞬間，瞳孔微微縮了縮。
托盤上的三十六顆珠子安靜地躺著，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瑩瑩的白光。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大小均勻，像是量過似的。
最要命的是那通透的程度裡裡外外沒有一絲雜質，沒有一處氣泡，透明純白色的珠子渾然天成。
他是見過好東西的人，北齊的皇宮他去過，勳貴們的珍藏室他也“光顧”過，但這樣品質的玻璃珠子，他確實是頭一回見。西域來的玻璃器皿他見過幾件，大多是些透明小瓶子小碗，顏色不純，帶著一些小氣泡，跟眼前這串東西比起來，簡直是雲泥的區別。
祖珽把珠子拿起來，湊到燈籠底下細細地看，一顆一顆地看過去，嘴裡嘖嘖稱奇，語氣真誠中全是讚歎。
“渾然天成，毫無瑕疵，果然是稀世珍寶，我在鄴城這些年，也見過幾件西域來的琉璃寶貝，沒有一件能比得上這個。”
周管家站在一旁笑著，心想這位祖侍郎倒是個識貨的。
祖珽端著托盤轉過身，對周管家說：“這西域玻璃珠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得好好欣賞一番。走，我帶到大堂裡面好好賞玩！”
周管家不疑有他，祖珽是朝廷高官，六品侍郎之尊，又是主上親口應允的客人，要看一件東西，他一個做管家的還能攔著不成？當下便痛快地說道：“祖侍郎慢慢看，不著急。”
兩個人穿過穿堂，路過院中那棵掛滿了紅綢的老棗樹，回到宴客的正堂旁邊。此時夜已深了，賓客們醉的醉。散的散，正堂裡的杯盤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幾個僕從正在彎腰撿地上的碎骨頭和掉落的筷子。
周管家把祖珽領到旁邊一間安靜的客廳裡，點上蠟燭，又吩咐小廝沏了一壺茶送過來。
“祖侍郎，您先看著，外頭還有些事要料理，我去去就來。”周管家拱了拱手。今日主上大婚，他這個管家忙得腳不沾地，庫房那邊還有幾件貴重的賀禮要入庫，耽擱不得。
祖珽笑著點了點頭：“周管家忙去，不必管我。”
周管家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廊下的拐角處。那幾個收拾殘席的僕從也陸續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祖珽一個人。蠟燭的火苗在窗縫裡透進來的夜風中微微跳動，把牆上的人影晃得一明一暗。
祖珽坐在桌案前，面前是那串價值連城的玻璃珠子，右手邊不遠處放著一隻還沒收走的銀酒杯，那是崔府待客用的酒具，純銀打造，杯身上鏨著纏枝蓮紋，底部刻了一個“崔”字銘文，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少說也有四五兩重。
祖珽先拿起那串珠子，舉到燭火下，看著光線從珠子的一端穿透出去，晶瑩剔透，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出現一絲貪婪之色，手癮又犯了，祖珽如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一眼。
發現四下無人，便把西域玻璃珠塞到了袖子裡面，又轉頭看了一眼白銀打造的酒具，也順便一起收到了袖子裡面，隨後臉不紅氣不喘地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這時候，廊下傳來周管家的聲音，似乎在吩咐什麼人去取什麼東西，聲音很快遠去，往後院的方向走了。祖珽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走出客廳，門口只剩下一個小廝守著，大概是周管家留在這裡照應客人的，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祖珽走過去，面色如常，語氣平和地問道：“小哥，哪裡有茅廁？”
小廝連忙站直了身子，抬手往西南角一指：“先生，那邊，過了那道門就是。”
祖珽點了點頭，挺直著身子，不急不緩地踱著步子，朝茅廁的方向走去，
到了茅廁門口，祖珽從茅廁後面繞過去，沿著牆根的一條夾道，朝側門的方向快步走去。這條路他進來的時候就留意到了，是從客廳到側門最近的一條便道，中間只隔了一排矮牆和幾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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