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東魏最精銳的鐵騎驟然調離攻城主力陣線,奔赴阻擊戰場,餘下十萬步卒盡數留在城下,繼續強攻玉壁城池。
隨著三萬騎兵撤離,圍攻玉壁的兵力瞬間銳減,壓在城頭西魏守軍身上的巨大壓力,消減大半,城頭苦戰半月的將士們終於得以喘息,士氣大振。
戰事僵持之際,東魏一處偏將營帳內,氛圍格外安靜。
連日攻城屢屢被破,韋孝寬算無遺策。見招拆招,東魏築高臺窺城的計謀落空。高洋無事可做,便與崔泰在營帳內閒聊,
帳中無人,高洋望著帳外黃土飛揚,輕聲開口:“阿泰,你告訴我,此戰我軍到底能不能攻破玉壁?”
崔泰抬眸,微微沉吟:“二哥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崔泰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慎重:“恕我直言,韋孝寬是天下頂尖的守城名將。他手握玉壁天險,地勢得天獨厚,再加上排程有方。軍心穩固,高王親率舉國精銳猛攻半月,萬眾一心尚且寸步難行。如今宇文泰見玉壁可守,已然派兵馳援,後續必定源源不斷增兵。”
“先前十幾萬大軍猛攻尚且無果,往後西魏援軍抵達,兵力此消彼長,戰局只會愈發艱難,攻破玉壁,怕是遙遙無期。”
高洋臉色微沉,低聲追問:“你的意思是,我們此番親征,註定無功而返?”
“此乃我的一己愚見,二哥萬萬不可外傳。”崔泰連忙拱手,“此言若是傳入諸將耳中,我必獲罪!”
“放心,你我私下閒談,絕不外洩。”高洋緩緩點頭,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神色。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父親高歡常年征戰。積勞成疾,身體一日差過一日,此番親征玉壁,只怕是父親此生最後一次統兵出征,是他畢生一統大業最後的執念。
哪怕戰事焦灼,軍中文武無人敢勸,他身為兒子,更不會在此時勸說父親撤兵,徒留遺憾。
玉壁大戰繼續,另外一邊,彭樂帶著三萬鮮卑精銳,死死地抵住了宇文泰的援軍,讓高歡能專心攻城。
接下來的時日里,高歡不甘失敗,督促大軍日夜猛攻,瘋狂挖掘地道,企圖從地下偷襲破城,可所有算計盡數被韋孝寬識破。
韋孝寬早有防備,待東魏偷襲士卒鑽入地道,即刻命兵士封堵洞口,點燃溼柴枯草,滾滾濃煙灌入地底隧道。地道密閉無通風,濃煙肆虐,無數準備偷襲的東魏士兵被活活燻死。僅此一役,東魏便減員萬餘人,傷亡極為慘重。
攻守拉鋸持續一月有餘,東魏大軍屍橫遍野。死傷累累,累計陣亡負傷將士足足五萬之多。
圍攻數十日,慘重的傷亡徹底擊潰了軍心,絕望的情緒蔓延整座軍營,流言蜚語四起,十幾萬東魏將士心中,都生出了同一個念頭,這座玉壁城在韋孝寬手中守得太穩了,根本無人能破。
東魏城南大營,高歡半夜巡視軍營,聽到了將士的議論。
一名手腕纏著白布的受傷六鎮鮮卑老兵說道,“大軍圍攻玉壁,已經快五十天了,我們死了這麼多人,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再打下去,我的老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另一名鮮卑老兵說道,“我估計打不下來了,已經死傷了五萬多漢軍,再硬打下去,就要我們鮮卑勇士上了,萬一我們鮮卑勇士死傷過重,高王拿什麼震懾天下。”
高歡聽到兩個將士的議論,心中悲憤,眼睛溼潤起來,“斛律金,上月我們來的時候,一片勃勃生機之景,如今這玉壁竟然成了我們的葬身之地了嗎?大軍圍攻一月有餘,傷亡慘重,軍心動搖,我們該撤兵了嗎?”
在高歡身邊的斛律金說道,“高王您別聽他們胡說,玉壁一定能打下來!”
見到高歡有撤軍之意,斛律金急忙說道,信誓旦旦,“高王,再讓兄弟們衝一次吧,明日我親率鮮卑勇士先登,一定能拿下玉壁!”
高歡看著斛律金那充滿鬥志的樣子,點了點頭,好!明日我親自擂鼓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