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高歡病危，再次前往晉陽東郊大營的校場上，風捲著黃沙撲面而來，崔泰勒住馬韁，望著面前上萬漢軍步兵列陣而立，旌旗獵獵，槍戟如林，心下終暢快。
這兩個月來，他每日天不亮便入營操練，從最基礎的佇列到陣型變換，從槍法刺擊到弓弩輪射，操練不輟。
那些驕兵刺頭有幾個起初並不服他這個文臣出身的“崔郎中”，頭幾日操練時還有人故意拖著步子。喊口號有氣無力。
崔泰也不動怒，只叫來幾個為首的軍頭，一人二十軍棍，當眾打完，隨即當場提拔了幾個表現優異的什長，賞罰分明之下，不過半月功夫，軍心便漸漸歸附。
如今這兩萬人列陣時紋絲不動，發號施令如臂使指，崔泰每次站在高臺上看著，心裡都會生出些許踏實感。
正月十二這日，晉陽宮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高歡靠著錦墊坐在食案前，面前擺著婁昭君親手做的羊肉羹和蒸餅。
自從玉壁之戰打完，他身體便一直不大好，時常覺得胸悶氣短，御醫開了許多溫補的方子，效果卻平平。
婁昭君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放在案上，柔聲道：“大王，先喝口湯暖暖胃。”
高歡伸手去接，手指剛觸到碗沿，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猛地晃成了重影。他張口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發出含糊的氣音，整個人向後仰倒下去，食案上的碗碟被帶翻了一大片，羊肉羹潑在錦褥上，冒著熱氣。
“大王！大王！”婁昭君驚得臉色煞白，一把扶住高歡的後背，連聲呼喚，殿外的侍女和內侍聞聲湧進來，手忙腳亂地幫著把人扶到榻上平躺。
高歡躺在榻上，臉色灰白如紙，額上沁出一層冷汗，嘴唇合動了好一會兒才擠出斷續的字句：“去......鄴城......傳澄兒......來晉陽......”
婁昭君握著丈夫冰涼的手，強壓著心頭的慌亂，轉頭對侍衛厲聲道：“來人！擬詔，八百里加急傳信，召喚世子入晉陽！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隊精銳傳信騎兵便從晉陽宮北門飛馳而出，每人配三匹快馬沿途換乘，馬鞭抽得噼啪作響，驛道上揚起滾滾塵土。
八百里加急，沿途換馬，馬歇人不歇，只用一天時間，傳信騎兵便抵達鄴城！
鄴城這邊，高澄此時正在批閱公文，忽然聽見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侍衛通傳：“稟世子！晉陽八百里加急！”
“傳！”
一個風塵僕僕的傳信兵直入堂內，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密信，高聲道：“世子殿下，晉陽急報！”
高澄接過信，拆開封蠟展開內箋一看，上面只有簡短的幾行字，筆跡是母親婁昭君的親筆：“大王病危，世子速歸晉陽。”
高澄臉上的血色刷地退去，捏著信紙的手指輕輕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來人！傳令陳元康和崔泰，讓他們立刻來見我！”
夜色已深，東柏堂內燈火通明。高澄站在堂中，面色凝重，見二人到齊，開門見山道：“傍晚晉陽傳來急報，父王病危，母親命我速歸晉陽，你們二人明日隨我一同前往，即刻準備。”
崔泰躬身應道：“是！臣這就去準備。”
崔泰轉身走出東柏堂時，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人一哆嗦。崔泰抬頭望了望夜空，殘月如鉤，星子稀疏，心中默算著時日。
武定五年正月十五，高歡駕崩於晉陽，這是高歡的天命到了，
高歡一死，接下來東魏的大權便會徹底落入高澄手中，屬於高澄的時代來臨。
第二天拂曉，天色才矇矇亮，鄴城北門外已經集結了一支隊伍，斛律明月帶著五百禁軍騎兵列隊在前，鎧甲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冷光。
高澄一身玄色騎裝，腰間挎著那柄契丹進貢的佩刀，翻身上馬時動作利落，面無表情。
“出發。”高澄只說了兩個字，一夾馬腹，率先衝出了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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