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曲梁坡之戰元柱騎在戰馬上，望了一眼遠處的地平線，天地之間只有青綠的野草連成一片，被風吹得伏低又揚起，像是大地在呼吸。四萬大軍在他身後緩慢蠕動，輜重車的吱呀聲。馬蹄踏土的悶響。士卒甲冑碰撞的金屬聲混在一起，
“前方是何處？”他偏頭問道。
偏將策馬靠近，拱手稟道：“稟將軍，前方便是曲梁坡，再有五十里便到潁川長社了。”
元柱微微頷首，長社便是侯景的老巢。元柱今年三十有四，從軍十載，這還是頭一回獨自領兵平叛。
高澄把禁軍右衛大將軍的位置給他，也是信任，雖然他姓元，卻只是個遠得不能再遠的旁支，身上留著北魏皇室的血，卻離那把椅子隔著天塹，這樣的人用著也不怕反叛。
“傳令下去，斥候分散周圍五十里，小心侯景偷襲。”
“諾。”
他話剛落地，前方揚起一片塵土。一小隊騎兵疾馳而來，為首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將軍，前方曲梁坡發現侯景數萬軍，已列陣完畢。”
元柱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露分毫。侯景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但也正合他意。曲梁坡地勢開闊，騎兵衝陣最利，他帶出來的這一萬禁軍鐵騎，甲冑精良，馬匹健碩，不懼侯景騎兵。
“逆賊侯景，竟然敢主動出擊，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披甲！”
軍令一層層下達，像漣漪擴散。步兵頭領們吼著口令，三萬名漢人步卒從行軍縱隊轉為橫陣，長槍如林豎起，盾牌相扣成牆。元柱身後的一萬騎兵也紛紛整甲，鐵葉相擊的聲音清脆如雨。他策馬立於陣前，身後赤色纛旗獵獵作響，上繡一個斗大的“魏”字。
曲梁坡那頭，侯景的陣勢也擺開了。
元柱眯眼望去，侯景本人騎一匹黑馬，立於陣前，身後是他賴以起家的八千羯族騎兵，那些人髡髮左衽，人人配弓，馬鞍旁掛著箭囊，眼神像狼一般兇狠。他們身前三萬步兵，服色雜駁，多是侯景從河南各州郡徵調而來的漢人兵。
雙方大軍對峙，兩軍陣前靜默無聲。
元柱策馬向前數步，隔著數百步，提氣喝道：“侯景！你投降吧，世子殿下念在你往日的功勞，承諾只要你棄械歸順，可饒你不死！”
侯景大笑，那笑中帶著傲氣和不屑。他揚鞭指著元柱喝道：“高王在，吾各不敢有異，高王歿，豈肯與鮮卑小兒共事？”
“大膽！”這話一齣口，元柱的臉沉了下來，高歡在世時，侯景是一條忠心的狗，如今主人沒了，狗便呲出了牙，實在可惡！
“看來你是鐵了心。”元柱冷哼一聲，拔劍出鞘，劍尖指向天空，“擊鼓！進軍！生擒逆賊侯景！”
咚咚咚。
戰鼓擂響，沉悶如遠雷，三萬步兵踏著鼓點開始推進，腳步齊整，。前排槍兵壓低了長槍，長槍斜指前方，槍尖的寒光連成一道流動的線。
雙方步兵，兩陣相接的瞬間，喊殺聲炸裂開來。
長槍刺入肉體的悶響，盾牌撞擊的鈍音，受傷者的慘叫，混成一鍋粥。
元柱勒馬在高處觀戰，看見己方的步兵與對方步兵已經廝殺在一起，一時間難分勝負，雙方的長槍兵在陣前不斷地互捅，不斷地有人傷亡。
這時，侯景動了。
“隨我衝鋒，鑿穿對面！”侯景帶著八千羯騎從側翼繞出，馬蹄轟然如滾雷，黑甲黑馬，像一道暗色的潮水斜刺裡湧向朝廷步兵陣列的腰腹，那裡是銜對面軍陣最為薄弱之處。
元柱瞳孔一縮，“侯景想偷襲，跟我上！”他雙腿一夾馬腹，玄甲騎兵應聲而動。一萬鐵騎從側翼湧出，鐵蹄踏地，草皮翻飛，他親率中軍直撲侯景的側翼，意圖將那道黑潮攔腰截斷。
兩股騎兵撞在一起。
戰馬碰撞，兵器揮舞。，元柱揮舞馬槊左挑右刺，身邊親兵緊緊相隨。他看見侯景就在數十步外，黑馬上侯景揮舞著長槊，每一下刺出都勢大力沉，無人能擋。侯景的親兵像楔子一樣釘在他周圍，三人一組掩護衝殺，配合純熟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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