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渦陽城破，侯景狼狽逃竄六月的渦陽城，日頭毒辣辣的，大地冒著熱氣，空氣扭曲，
慕容大石把破碗擱在膝蓋上，拿指頭攪了攪碗底那點稀湯。粟米粒是數得清的，一共十二顆，沉在碗底，黃澄澄的像十二粒沙子。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口灌下去，稀湯順著喉嚨滑進肚裡，五臟六腑立刻叫囂起來咕咕咕響。
“他孃的，”他把碗往地上一磕，“又是稀粥，三天了！”
破野頭阿木蹲在他身旁，四下一掃，壓低了嗓子：“你別嚷嚷，聽說西城那邊昨兒連粥都沒了，啃樹皮呢。”他指了指城下，“你瞧見沒有，城根底下那幾棵樹，皮都剝光了。”
慕容大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城牆腳下光禿禿的樹幹。
他又起身看了看遠處，城外慕容紹宗的營帳密匝匝地鋪到天邊，炊煙一道一道升起來，帶著肉香，那香味被風吹過來，鉤子似的，鉤得他胃裡一陣抽搐。
“阿木，”慕容大石忽然說，“咱們跑吧。”
破野頭阿木一激靈，左右看了一眼。：“你瘋啦？現在投，會被督戰隊殺頭的！”
“既然投不了，那就逃！”慕容大石一咬牙，“今晚就走！再待下去，死路一條！”
阿木看了看城頭那幾個歪歪斜斜的哨兵，又看了看城裡那些蜷在牆根下的兄弟。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珠子綠汪汪的，大家都快撐不住了，
“怎麼逃？”
“東城角那段牆矮，咱們趁著夜裡換防的時候翻出去。”慕容大石從懷裡掏出一卷麻繩，“我早就備下了繩子！”
阿木瞪大了眼睛，原來早有準備。
“別瞪了，走不走？”慕容大石把繩子塞回懷裡，“你走不走？不走我一個人走。”
阿木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頭。
子時三刻，月亮被雲遮了半邊，城頭灰濛濛的，東城角果然沒人。慕容大石把繩子系在城垛上，試了試力道，衝阿木一揚下巴：“我先下，你跟上。”
他翻過城牆，腳蹬著磚縫，一寸一寸地往下蹭，動作麻利，一下就跳到了地上。
阿木跟著滑下來，落地的時候悶哼了一聲，慕容大石一把捂住他的嘴：“別出聲！”
兩人貼著牆根，貓著腰往前摸，才走了十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他們猛地回頭，只見城頭上又翻下一個黑影，緊接著又是一個，又是一個。那些黑影像下餃子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從城頭溜下來，落地後連滾帶爬，朝他們這邊湧過來。
慕容大石愣住了，原來大家都想跑！
阿木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啊！別愣著！”
天光大亮的時候，侯景醒來後，發現軍中將士跑了大半，一腳踹翻了帥案。
“人呢？！”他揪著一個偏將的衣領，把人提得腳尖離地，“你給我說清楚，人呢？！”
偏將臉都紫了：“將。將軍......昨夜城東。城西。城南......到處都是逃兵，攔不住啊！天黑，人又多，很兄弟都連夜逃了......”
“廢物！”侯景一把把他摔在地上。偏將的後腦勺磕在磚上，悶響一聲，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侯景來不及發火，
帳外忽然響起號角，低沉。綿長。的號角聲，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然後是戰鼓，咚咚咚地響著，東魏大軍攻城了！
侯景的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