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祖儀有喜秋天的日頭斜斜照進崔府西院的窗欞，將一對黃花梨木的椅背映出溫潤的光澤。
李祖儀倚在繡墩上，手裡捻著一枚尚未穿好的玉珠，秀秀蹲在一旁的小矮凳上，正絮絮說著今日集市上聽來的新鮮事，哪家鋪子新到了南邊的胭脂，顏色比鄴城的其他鋪子都好幾分。
話說到一半，李祖儀忽然蹙了眉，手中玉珠“嗒”地落在膝上。她俯身捂住口鼻，一陣莫名的翻湧從胃底直衝上來，連著乾嘔了好幾聲，眼角都泛出了溼意。
“小姐！”秀秀騰地站起來，忙不迭地繞到李祖儀身後，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是怎麼了？早膳也沒見您吃什麼不對付的呀？”
李祖儀擺了擺手，又幹嘔了兩下，才直起身來，胸口兀自起伏不定。“不知道......就是突然，噁心得厲害！！！”李祖儀接過秀秀遞來的帕子，按了按嘴角，臉色有些發白。
秀秀那雙伶俐的眼珠骨碌一轉，忽然壓低了聲音，帶了幾分激動的雀躍：“小姐......您上回天葵是什麼時候的事？”
李祖儀一怔，細細想了想，臉色便微微變了。“似......似乎有兩個多月了。”她撫著胸口，聲音也輕了下去。
“哎呀！”秀秀一拍手，又趕緊捂住嘴，眼睛裡卻亮晶晶的，“莫非是......有喜了？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李祖儀心裡像被什麼撞了一下，惶惶的，又軟軟的，她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花瓣在風裡簌簌地落，半晌才點了點頭：“行吧，你去請大夫來看看也好。”
秀秀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往外走，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府門外傳來車馬停駐的動靜，秀秀和周管家親自從側門把一名年過花甲的老大夫迎了進來。
李祖儀已經整理好了衣裳，端坐在內室的榻上，心卻怎麼也靜不下來，指尖反覆摩挲著腕上一枚崔泰在她生辰時送她的白玉鐲子，心緒才稍稍平復。
簾子一掀，秀秀引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老者揹著藥箱，步履沉穩，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頜下三綹長鬚，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老者進門便先拱手行禮，態度甚是恭敬：“老朽王伯謙，久聞崔詩仙大名，今日能得見詩仙家的大娘子，實乃老朽之幸。”
李祖儀連忙起身還禮：“王老大夫客氣了，是您德高望重，該是我們求著您才是。勞煩您跑這一趟，快請坐。”
王老大夫連道“不敢”，在秀秀搬來的凳子上坐了下去，目不斜視。
“大娘子身體有恙，榮老夫診斷一番。”老大夫並不多言，只從藥箱裡取出一方素白的絲帕，輕輕覆在李祖儀的腕上，這才伸出三根枯瘦而穩定的手指，搭在絲帕之上，斂目凝神，細細辨起脈來。
屋子裡一時極靜，只有窗外幾株枝頭鳥雀的啾啾聲，一聲聲，清脆得緊。李祖儀看著王老大夫微閉的眼瞼，只覺得那三根手指彷彿搭在了自己心尖上，每一下跳動都感受得格外清晰。
良久，王老大夫睜開眼，捋須一笑，笑容裡滿是篤定的喜氣，抱拳道賀：“恭喜大娘子，是喜脈！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已足兩月有餘了。大娘子氣血充盈，胎象穩固，只消老夫開幾副安胎的方子，平日裡注意飲食，莫要勞累，便無大礙。”
“真的？”李祖儀的聲音不自覺地顫了一下，緊接著眼眶就莫名地溼了起來。
巨大的歡喜從心底漫上來，像漲潮的海水，洶湧澎湃，
她撫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裡正安靜地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是她和崔泰的孩子。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到最後，整張臉都像被春風吹開的桃花，明豔得不可方物。
“多謝王老大夫！秀秀，快給王老大夫診金，再將我前日得的那匹絹拿來送給王老大夫。”
“多謝大娘子賞賜！”王老大夫道，“不過老夫對於這些身外之物並不在意，聽聞詩仙崔泰的詩天下無雙，仰慕已久，老夫想求一幅詩仙墨寶，還望大娘子成全？”
李祖儀聽聞自己懷孕，滿心歡喜，連連點頭，“好！秀秀你去書房取一副夫君寫的詩來！”
秀秀道，“好的！”
片刻後，秀秀把一張黃麻紙遞了過去，王老大夫接過來一看，只見那紙上寫著一首，《弔唁高渤海》
詩乃行草書書寫，字型瀟灑飄逸，王老大夫看完連連稱讚，“好字！好詩！多謝大娘子滿足老夫心願！老夫定會好好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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