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社對岸的東魏高崗之上,太尉高嶽與一眾隨軍將領肅立遠眺,緊緊盯著河面之上那艘渺小的戰船,人人面色緊繃,心神高懸。
方才狂風驟起。天昏地暗的一瞬,所有人都親眼目睹,慕容紹宗乘坐的船不受控制地直衝敵城,落入西魏守軍的弓箭射程之內。
瞬息之間,便是絕境。
城頭箭雨如瀑,密密麻麻的箭矢層層覆蓋戰船,密集的箭聲破空,看得對岸眾將心驚肉跳,卻全然無能為力。
兩軍隔河對峙,水流湍急,根本無法即刻馳援,只能眼睜睜看著己方主帥身陷死地。
高嶽一身戎裝,腰懸佩刀,面容沉凝如寒鐵,望著混亂的戰局,良久才重重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慍怒與無奈:“慕容紹宗真是太過糊塗啊!身為主帥,執掌十萬大軍安危,竟如此輕敵自負,以身犯險!如今身陷絕境,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帳下一眾將領皆默然不語,心中五味雜陳。慕容紹宗戰功赫赫,平定侯景。大破南梁,是朝堂上下公認的當世名將,可今日這般貿然輕敵。親赴險地的舉動,實在太過魯莽。
一旁的彭樂眯起眼睛,他眼力遠超常人,之前看見慕容紹宗跳水逃生的一幕:“高太尉!我方才看得真切,慕容紹宗見箭雨將至,已然棄船跳河入水!重甲在身雖難以久持,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太尉,速速派遣快船渡河接應!萬一大將軍水性尚可,得以遊至淺灘,尚可救回!”
慕容紹宗若是就此殞命,十萬大軍群龍無首,整個戰局也會隨之生變。
沉吟片刻,高嶽道:“也罷!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即刻調遣十餘艘輕便快船,挑選善水精銳,火速趕去接應”
“諾!”
軍令即刻傳下,岸邊待命計程車卒迅速行動,十餘艘小巧迅捷的快船依次入水,破開濁浪,朝著長社外城水域疾馳而去。
河水滔滔,風勢早已經平息,
東魏快船在敵軍箭矢射程邊緣反覆巡弋。搜尋慕容紹宗下落,一刻未曾停歇。城頭西魏守軍冷眼俯瞰,並未主動放箭,只是嚴密戒備,任由東魏軍在河面搜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也不見慕容紹宗的蹤影。
夕陽西垂,暮色漸濃,洧水之上波光沉沉,十餘艘快船往返數遍,搜遍了戰船沉沒周邊的整片水域,始終未曾尋到慕容紹宗的半點身影,
天色漸暗,眾將士只得返航歸岸。
返回途中,彭樂嘆道,“慕容紹宗身披重甲,重甲浸水後重達百斤,慕容紹宗本就不善水性,落水如此之久,定然早已溺水身亡了。”
話音落地,周圍所有將領皆是嘆氣,“大將軍凶多吉少了!”
高嶽此時軍職最高,如今主帥身死,當下最要緊的是穩住大軍。掌控戰局。上報鄴城。
“鳴金收兵,諸將隨我返回中軍大帳議事!”
高嶽沉聲傳令,轉身趕回大營。
回到中軍大帳,高嶽端坐主帥席位,目光掃過帳下文武諸將,沉聲說道:“諸位將軍,今日變故,諸位親眼所見,慕容紹宗大將軍不幸溺水殉國,自此刻起,潁川周圍十萬大軍,暫時由本太尉全權統轄!”
彭樂說道,“目前只好如此了!”
“傳我兩道軍令!”高嶽聲音平穩下下令,穩定軍心,“其一,全軍嚴守營寨,不得擅自出戰。不得妄自騷動,違者斬!其二,即刻遣人傳信,八百里加急,快馬奔赴鄴城,向丞相火速稟奏軍情,上報慕容紹宗將軍殉國之事!”
“諾!!”
帳下內諸將。傳令軍卒齊聲領命,聲震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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