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一樓的大火終於徹底熄滅了，只剩下滿地的黑色木炭，以及那些被燒成了白灰的殘垣斷壁。
焦糊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嗆人的草木灰氣息。
臨近中午，天空中的雲層被徹底吹散。
十一月的豔陽高高地懸掛在長沙城的正上方。
刺眼的陽光，順著當鋪二樓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破窗戶，斜切進大廳，在狼藉的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柱。
這道光柱，橫亙在陳焰所在的死當隔間，與那扇破窗戶之間。
“姐……我準備好了。”
小武趴在石板地上，手裡緊緊攥著老套筒步槍。
步槍前端的刺刀己經被他用破布纏住，只在最前端留出了不到半個指甲蓋大小的生鐵刀尖。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按照陳焰之前的計劃，將這點微弱的反光順著窗框的邊緣推出去，充當誘餌。
“等等。”
小武即將發力的前一秒，陳焰突然地低喝了一聲。
她的右眼從九七式狙擊步槍的瞄準鏡上移開，目光落在了橫亙在房間中央的那道粗大的陽光光柱上。
“計劃有變。”
陳焰的眉頭微微皺起，大腦在進行著推演。
“他受了重傷，如果是用左手強行擊發，為了保證絕對的穩定性，他一定會把槍管架在水塔上那些水泥預製板的縫隙深處。甚至整個身體都會蜷縮在水泥板的死角里。”
陳焰的聲音極低，像自言自語。
“如果只是誘騙他開槍，順著槍口的火光反擊，我最多隻能打中他的左手，或者擦傷他的肩膀。”
“但我要的不是他再斷一條胳膊。我要的，是首接掀開他的頭蓋骨。”
陳焰果斷地推翻了自己幾分鐘前定下的戰術。
“小武，把槍放下。”
陳焰指了指一樓大廳剛剛燒盡的廢墟方向。
“去，順著邊緣爬過去。抓一把最細、最輕的草木灰回來。別弄出動靜。”
小武雖然滿心疑惑，但他己經習慣了陳焰這種跳躍、卻又致命的戰術思維。
他立刻放下老套筒，貼著冰冷的石板，艱難地爬到了燒穿的地板邊緣。
小武小心翼翼捧起一大把細膩的白色灰燼，又慢慢地退了回來。
“姐，灰拿來了。幹啥用？”
小武的臉上沾滿了黑白相間的灰塵，一隻眼睛還腫得老高，看起來無比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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