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港難聲》替罪羊(1)

作者:瑞雪兆豐·5小時前

替罪羊

申城的秋天向來短暫。

傍晚六點整,天色準時沈下來,高樓亮起燈火,將整片城區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色塊。

老城區與新商圈交界的這條文藝街,白天是遊客打卡的網紅聚集地,入夜後便慢慢褪去喧鬧,只剩下幾家清吧,獨立音樂工作室還撐著熱鬧,音樂聲隔著木質門窗飄出來,斷斷續續。

林漾就坐在這條街最盡頭那家名為“浮聲”的小酒吧吧檯前。

她微微歪著身子,手肘支在磨得發亮的深色檯面上,指尖無意識地轉著一隻透明玻璃杯。杯中淺琥珀色的液體晃出細碎漣漪,映出她半邊側臉。

沒人能否認林漾的漂亮。

二十七歲的年紀,長出獨屬於成熟女性的風情。

眉眼生得豔,眼尾自然上挑,眼瞳亮得懾人,只是隨意抬眼掃過周遭,都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撩撥。她沒塗濃豔口紅,只淡淡抹了層裸色唇釉,開合間卻自帶勾人的韻味。

一頭及肩的捲髮隨意散落,幾縷髮絲垂在頸側,隨著她呼吸輕輕晃動。

她穿得也張揚。

黑色修身短款皮衣,裡面搭了件黑色吊帶,露出線條流暢的肩頸與一小片白皙肌膚,下身是做舊破洞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整個人往那一坐,彷彿自帶聚光燈,周圍不時有人投過來目光,有驚豔,有探究,也有夾雜著幾分玩味的打量。

換做平時,林漾定然會坦然接住所有視線,甚至會笑著回視過去,骨子裡的叛逆與肆意從不遮掩。可今天,她臉上那慣有的散漫笑意淡了許多,整個人十分煩躁。

“漾姐,再喝下去該醉了。”小助理程顏看著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忍不住低聲勸了一句,“事情已經這樣了,喝酒解決不了問題。”

林漾聞言,低低嗤笑了一聲,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慵懶又帶著刺:“不然呢?坐著等死?”

她抬起手,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動作利落又幹脆。空杯被她隨手往檯面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在不算嘈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

就是這一聲響動,引得不遠處卡座裡幾道視線齊刷刷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並不友善。

林漾眼皮都沒抬,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調酒師再添一杯。她太清楚現在自己身處什麼樣的境地了。

她在申城的獨立音樂圈子裡摸爬滾打了整整八年。

從最初抱著一把吉他在地下酒吧駐唱,到慢慢攢下幾首原創作品,簽約瞭如今這家名為“星途文化”的小型傳媒公司。

她天生一副好嗓子,唱腔慵懶又有爆發力,曲風小眾卻極具個人特色,聽過她現場的人,十有八九會被她的歌聲俘獲。

可她性子叛逆,不愛應酬,不願曲意逢迎圈子裡的規則,更不肯陪著老闆投資人出入各種酒局飯局,久而久之,哪怕實力擺在那裡,也始終只能在小眾圈層裡打轉,算不上出圈,更談不上大紅大紫。

對於這樣的現狀,林漾從前並不在意。她愛唱歌,享受站在舞臺上,握著麥克風的感覺,有沒有名氣,能不能賺到大錢,她看得很淡。自由地寫歌、唱歌,不被世俗規則捆綁,這就夠了。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心相待的公司,最後會在背後捅她最狠的一刀。

多可笑?

變故發生在一週前。

公司旗下一名正當紅的流量女歌手被爆出耍大牌,舞臺假唱,私下言行不當等一系列黑料,短短半天時間,輿論發酵,熱搜接連霸佔榜單,品牌方紛紛發函要求解約,粉絲大面積脫粉回踩,整個公司都陷入了巨大的危機。

眼看旗下頂流要徹底垮臺,公司高層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想辦法澄清、承擔責任,而是找一個“替罪羊”,把所有髒水都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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