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港難聲》狠戾(1)

作者:瑞雪兆豐·9小時前

狠戾

陳韞聲偏頭吐了一口血水,艱難爬起來站到門口,冷冰冰道:“記好你今天說的,你最好能打死我,不然我一定會弄死你的。”

“你說什麼?”

陳韞聲沒回頭,也沒再看她一眼,伸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幾乎是逃一樣地推開門,衝到樓下。

“要滾就滾遠點。”

身後傳來陳元英的尖叫和摔東西的聲音,玻璃破碎的脆響混著她的咒罵聲,從敞開的門縫裡飄出來。

陳韞聲每動一下,臉頰和肩膀的疼都像針一樣扎過來,可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深夜的街頭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的路燈昏昏黃黃,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截快要斷掉的線,她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熟悉的學校圍牆出現在眼前,才停下腳步。

學校的鐵柵欄門早就鎖了,她繞著圍牆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那個被踩塌了半塊磚的缺口,她咬著牙,踩著缺口往上爬,粗糙的水泥牆磨破了她的手心,肩膀一動就鑽心地疼,她往下跳,摔進操場的草叢裡。

她撐著地面站起來,操場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教學樓的輪廓,在夜色裡沉默地立著。她慢吞吞挪到教學樓,她們班的窗戶沒關嚴,她用力一推,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的心跟著一跳,卻還是鑽了進去。

教室門被風吹得吱呀響了一聲,隨即恢覆了死寂。

教室裡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連一點微光都漏不進來,她站在原地,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連課桌的輪廓都看不清,只能憑著記憶,扶著冰冷的課桌邊緣,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座位挪。

她有些害怕,其實她怕黑的原因還是因為陳元英。

在她很小的時候,陳元英每次打完她都把她關進頂樓的雜物間裡,那是一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房間,終年不見天日,沒有燈,沒有聲音,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響動和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那時候還會哭,還會拍著木門找陳元英求饒,一遍一遍地喊“媽媽我錯了”,直到嗓子喊啞了,也等不到一點回應

直到因為太頻繁的哭喊,吵到了隔壁的鄰居,被人投訴舉報,陳元英嫌麻煩,就不再關她去頂樓了,改成了把她塞進衣櫃裡。

衣櫃比雜物間更逼仄,連坐都坐不直,只能蜷縮著,膝蓋頂著胸口,下巴抵在膝蓋上。

可漸漸,她竟然在漆黑狹小的衣櫃裡,體驗到了小小的安全感。

她會抱著衣櫃裡的舊毛衣,把臉埋進去,聞著上面淡淡的,早已褪色的洗衣液味道,假裝自己被抱著,衣櫃的木板貼著她的後背,涼絲絲的,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淡青色的天光從教學樓的玻璃窗漏進來,終於驅散了教室裡的黑暗,陳韞聲趴在桌子上,睡得極不安穩,眉頭一直皺著。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教室門口。

這會差不多到了早自習的時間,有人進來也正常,陳韞聲迷迷糊糊地想著,連眼都沒睜開。

李萌回到座位,不知起了什麼心思。

她回到座位捏著一把美工剪刀,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腳步放得極輕,貓著腰走到她身後,她看著陳韞聲趴在桌上的樣子,看著她後腦勺垂下來的長髮,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她屏住呼吸,舉起剪刀,刀刃貼著陳韞聲的頭皮夾住頭髮,李萌的指尖一用力,剪刀刃口合攏——“哢嚓”一聲輕響,黑色的長髮應聲而落,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

就在剪刀剪斷頭髮的那一瞬間,陳韞聲猛地驚醒了。

她不是被聲音吵醒的,而是被後頸傳來的,髮絲被硬生生扯斷的刺痛驚醒的。

指尖下意識摸向後腦勺,觸到的卻是一片參差不齊的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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