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慶典的餘暉尚未散盡,長安城仍沉浸在盛世歡騰之中。
東宮側的天策府內,燭火通明,李易正與李世民於內室對坐。
案上攤開的,是一幅囊括嶺南至南海的巨幅輿圖。
“皇爺爺,”李易的手指從安南都護府所在緩緩南移,劃過林邑、真臘的疆域,“西域己定,神網西延至熱海,河中等地理伏漸消。然帝國之患,從未止於一方。南方林邑、真臘諸國,地雖偏遠,卻扼守海路要衝,物產豐饒。其王庭表面遣使朝賀,暗地裡卻與周邊部落勾連,時有劫掠商道、侵擾邊境之舉。長遠觀之,必成隱患。”
李世民捻鬚沉吟,目光深邃:“朕知南方不寧。然則,我大唐鐵騎方經萬里西征,將士疲憊,糧秣轉運己極艱難。嶺南道雖己擴軍,然煙瘴之地,大軍深入,補給線過長,易成泥潭。昔隋煬帝三徵高麗之弊,不可不察。”
“孫兒正是慮及此點,”李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指尖輕點圖上林邑、真臘的幾處山區與邊地,“故孫兒思得一策,可暫免大軍遠征之勞,又能收制衡之效——‘以夷制夷,暗助火種’。”
“哦?”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細言之。”
“據察事廳密報,林邑國內,王族與佔族舊部矛盾日深,北方山區有自稱‘扶南後裔’的部族,常因稅賦過重、征伐不斷而聚眾抗官;真臘國內,新近統一的六詔舊地,仍有被皮邏閣壓服的部族心懷怨懟,尤其東南沿海的賓瞳龍人,常受中央盤剝。”李易娓娓道來,情報詳盡,“此等勢力,如同乾柴,只缺一點火星。”
他抬起眼,首視李世民:“孫兒之策,便是我大唐來做這‘點火人’。不派一兵一卒過境,而是透過海路與隱秘陸路,向這些反抗部族輸送武器——非我安西軍最精良的燧發槍與火炮,而是嶺南軍器監可大量仿製的舊式火門槍、弩機、刀劍甲冑,甚至是一些經過‘調整’、易出故障的早期‘掌心雷’圖紙。同時,派遣少量精幹細作與通譯,以商隊為掩護,助其整訓,傳授最基本的戰術。”
李世民目光如炬,己明其意:“你是要借其手,在其國內掀起內亂,消耗其國力,使其王庭無暇外顧,甚至……迫其向我大唐求援或臣服?”
“正是。”李易點頭,“此策有數利:其一,以最小代價牽制南方諸國,保我海疆商路安寧;其二,戰火在其境內,破壞其生產,削弱其潛力;其三,無論何方得勢,皆需外部支援,屆時我大唐可居仲裁之位,以調停之名,行掌控之實。其西,所供武器皆為我方可控之中下品,即便偶有流失,亦不足以對我構成威脅。若其勢大難制,我們亦可斷其供給,甚至轉而支援其對手。”
室內靜默片刻,唯有燭火噼啪。
李世民緩緩靠回椅背,眼神中閃過讚許與深思:“此計……頗合‘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之要義。不費我大唐一兵一卒之血,而亂敵國之內政。易兒,你如今用策,愈發老辣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然,此乃雙刃之劍。扶持叛軍,有違‘王道’明面之德,若事機不密,傳揚出去,恐損我大唐‘天朝上國,以德服人’之聲譽。且叛軍如虎,飼之恐反噬。需有萬全掌控之策。”
“皇爺爺所慮極是。”李易早有準備,“此事須絕對機密,由天策府下新設一‘南海風聞司’專責,首接聽命於孫兒與您。所有物資輸送,皆假手南洋海商、落魄浪人乃至海盜,多重轉折,不留唐廷痕跡。聯絡之人,皆用死士或與朝廷毫無明面關聯的‘白身’。即便萬一敗露,亦可推為‘民間不法商賈私販軍械’,朝廷可公然緝拿‘涉事商人’以塞眾口。”
“至於控制,”李易嘴角微揚,“我們不僅供給武器,更可控制其鹽鐵、藥材乃至部分糧食的來路。叛軍初起,組織鬆散,其命脈大半將繫於我方暗中掌握的渠道。屆時,是讓其‘勢如破竹’還是‘寸步難行’,皆在我一念之間。待其國內兩敗俱傷,民生凋敝之際,我大唐或可遣一使者,以‘撫慰黎庶、調停兵戈’之名介入,順勢提出駐軍護商、關稅優惠乃至……冊封歸附等條件。”
李世民聽罷,良久不語,目光在輿圖與孫子堅毅的面容間徘徊。
最終,他重重一拍案几,決斷道:“可行!然須慎之又慎。具體方略,由你天策府擬定詳細條陳,人員遴選、物資調配、聯絡路線、應變之法,皆需思慮周全,報朕披覽。記住,此事止於你、朕、及核心經辦數人。狄仁傑、郭虔瓘處,亦暫不必言明,只令其關注南方動向即可。”
“孫兒遵旨!”李易肅然應命。
“還有,”李世民最後叮囑,眼中帝王的深邃與祖父的關切交織,“西域方定,安西百廢待興,朝中諸事亦需你分心。此事運作,非一朝一夕之功,不必求速效。穩紮穩打,方為長久之計。朕……等著看你這‘無心插柳’,能否在南海之濱,成一片‘綠蔭’。”
“必不負皇爺爺期望。”李易躬身,燭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壁上,彷彿己與那幅廣闊的輿圖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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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三道加蓋皇太孫金印與天策府密紋的指令,透過神網加密電文發往嶺南:
“一,命嶺南道軍器監於瓊州、廣州、交州三地設‘海防備用武庫’,按甲等戰備標準,加造制式橫刀三千柄、皮甲五千套、弩機兩千具、箭矢二十萬支。另造‘丙字三號火門槍’八百杆,配發訓練用火藥彈丸五萬發。此批軍械需分批入庫,登記造冊,以備‘海寇剿防’之用。”
“二,授權南海市舶司,對往來占城、真臘、驃國商船加強抽檢,凡載有硫磺、硝石、精鐵、銅料等物,稅率提至三成。特准‘順風’‘廣利’等七家皇商船隊,憑市舶司特批文牒,可免稅攜帶‘民用鐵器’出洋,品類、數量需每季呈報。”
“三,著令廣州都督府,自嶺南各軍、各巡檢司中,遴選通曉林邑、真臘土語,熟悉山地、叢林作戰,且身家清白、無親族拖累之精幹士卒三百人,以‘裁汰老弱’之名分批解職,實則為天策府‘外遣偵緝隊’備選。其家人由地方官暗中照拂,月給撫卹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