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西側門附近安靜下來。
姜大柱沒回那間低矮屋子,而是在偏院旁邊的雜物間陰影裡站了一陣。
確認周圍沒有巡邏的人影后才無聲地穿過月洞門,沿著甬道朝東側跨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的趙家比白天安靜許多,廊下的燈籠大多已經熄了,只有正院方向還亮著幾盞。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不發出聲音。
經過趙明遠的東跨院時他放慢了腳步。
院子裡還亮著一盞燈,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正坐在桌前低頭寫著什麼,看輪廓像是趙明遠。
另一側廂房的燈已經熄了,窗扇緊閉著,裡面一片漆黑。
沈玉蘭的住處應該就在那間熄了燈的廂房附近,但他今天要見的不是她。
他沿著東跨院外圍的廊道繼續向前,拐過一處假山時,迎面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提著一盞小燈籠,正低著頭走得急,像是有事要往主宅那邊去。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長裙,步伐急促但不亂,裙襬在她身後輕輕擺動。
那人抬起頭來,一張年輕的面孔在燈籠光線下顯露出來。
她二十五六歲,五官端正,一雙眼睛清亮,鼻樑不高但很秀氣,嘴唇微微抿著,像是正在想什麼事情。
看到姜大柱時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他那身護院短打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普通的鐵鞘刀。
似乎有些疑惑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一個面生的護院:“你是哪個院的?以前沒見過你。”
姜大柱微微欠了一下身:“新來的,守西側門那邊。夜裡輪值走到這邊,不太認路,走岔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過了片刻她微微點了點頭,像是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又像是覺得一個新來的護院不值得她多費心思:“西側門往那邊走,你走反了。這條路通往後花園,再往前走就沒有路了。”
姜大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多謝指點,我這就回去。”
她應了一聲,提著燈籠從他身邊經過,裙襬擦過他靴邊時帶起一陣極淡的桂花香氣。
她走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放慢了腳步,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繼續提著燈籠朝主宅的方向走遠了。
姜大柱站在原地,聞著那股桂花香氣飄散的方向,心中已經記下了她的模樣和那身藕荷色長裙。
這位應該就是趙明遠那個偏房,姓黃的那位。
他沒有跟上去,而是在她消失在主宅方向後才沿著來路慢慢走回西側門。
經過沈玉蘭的院子時院裡的燈已經熄了,窗扇緊閉。
他在偏院牆角站了一會兒,聽到遠處傳來兩短一長的更鼓聲,然後回到雜物間裡,在窄床上躺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又碰上了那位黃偏房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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