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錯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從管家手裡接過熱水,也不怕燙,先抿一口,才說道:「你地窖裡那些裝模作樣的贓物,騙不了誰。」
他看向陶知襖:「我前天就派人在城外等著了,你女兒落網的比你還早。」
一直強作鎮定的陶知襖聽到這話,終於面色垮塌下來。
他看著晁錯,嘴唇顫抖,一時說不出話。
晁錯笑了笑:「放心,你貪墨是你的事,令愛是無辜的,念在你當年監造永春臺有功,殿下說了,不必連坐家人。」
說話間,一隊隊的蟲鳥司捕手抬著箱子從前堂走過。
門外,是停滿了整條街巷的馬車,他們把箱子放上去,發出沉重的落響。
而這些,都還只是陶知襖留在宅院裡的資產,他提前謀劃,想讓女兒帶走的,還要更金貴。事已至此,陶知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了脊椎一樣。
唯獨想到自己的女兒,他苦笑著說道:「殿下仁厚。」
「嗯,是仁厚。」
晁錯點頭:「殿下說了,陶小姐清純可愛,她很喜歡,準備收作義女,以後她就是郡主了。」這話說的,讓陶知襖神情茫然。
罪臣之女,哪怕是念其無辜,又有舊功,能不入教坊司已經算是天恩了。
郡主是什麼意思?
而且殿下尚未婚配,比自己女兒也大不了多少,年歲上只能稱姐妹,豈有義女的道理?
陶知襖滑到地上,幾乎是跪著爬到晁錯腳邊,仰頭看著這位蟲鳥司的司主:「什麼意思?晁錯你給我說清楚,什麼意思?!」
晁錯手上用力,拍開了陶知襖抓著自己褲腳的手,緩緩說道:「光祿寺卿程大人的公子今年十有四五,可以娶親了,若是程寺卿心意足夠,也許殿下會考慮把陶郡主許配過去,多好的事兒啊,您說是吧?」什麼叫「心意足夠」?
陶知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太明白了。
他坐在地上,衣衫凌亂,滿臉灰塵。
愣怔許久後,他尖銳地吼叫起來:「瘋了!瘋了!我看你們是想錢想瘋了!」
看看抄的差不多了,晁錯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話語中帶著幾分冷淡:「瘋的是你,陶知襖。」
幽州大戰可不是什麼區域性的小打小鬧,這場當世最大的兩個帝國之間爆發的是毫無疑問的全面戰爭。和夷人的幽州鐵騎持續數年的惡戰,對翎國而言同時也是一場國力攻堅。
裴洗為大翎多年攢下的積累已經所剩不多。
在這種洛羨拚了命搞錢的時候,居然還敢頂風作案,說真的,長公主甚至都想給你立個功德碑。被晁錯一腳踹開,陶知襖癱坐在地上,看著晁錯離開的背影,耳邊隱約能聽見他對身旁手下的吩咐。「府上傢俱就不要撤了,也不必貼封條,回頭著人裡外清掃乾淨,再安排一批僕從進來,哦,咱們的人就別往裡面塞了。」
晁錯走出府門,整理了一下衣衫,回過頭又看到門匾上大大的「陶府」二字。
抬手一指:「這個也換了。」
不是撤了,是換了。
身旁的小都捕仰頭看了看,問道:「換成什麼?」
晁錯淡然回道:「裴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