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總讓裴夏感覺,她是在抓住一切機會誇獎自己,莫名有種小時候自己起床穿好了衣服都會被媽媽誇獎一句「真棒」的微妙感。
晁瀾繼續說道:「此類惡臣就是皇帝的髒手套,其職責所在註定了他必然站在整個朝廷官場的對立面,一般朝堂大員所擁有的政治力量。人脈網路。派系支援,他通通沒有,一旦失去了皇帝這個唯一的權勢根基,他們就會變成沒了爪牙的野獸,看著可怕,實則一推就倒。」
「對於新登基的皇帝而言,沒有比他們更合適的立威人選了,甚至很多時候,先帝會有意留下類似的人物,方便自己的兒子建立威信,執掌權柄。」
「那麼,問題來了……」
晁瀾解釋了好一通,就是為了讓裴夏明白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覺得晁錯,會在什麼時候死?」裴夏不是望氣士,無法連線氣軌,也看不到人的氣運。
不過按照晁瀾上述的說法,有一個時間點,毫無疑問會是晁錯人生中最危險的時刻一一洛羨稱帝。殺了晁錯,不僅能把自己過去重用蟲鳥司做的那些醃膦事一筆勾銷,還能為她這個女皇帝建立起極大的威信,你很難想像洛羨有什麼理由不殺晁錯。
能力?嗬,泱泱大翎,從不缺少會辦事的人,裴洗被稱為擎天之柱,他離開之後,顧裳這個班接的不也挺穩當?
話說到這裡,裴夏已然明白了晁瀾的意思:「也就是說,儘管晁錯毫無疑問是洛羨的親信,但同時,他也是最不希望洛羨成功稱帝的人。」
從這一點延伸出去,晁錯當然會更希望由楚馮良北上,而不是李卿。
裴夏恍然:「難怪你要壓到此時才來找洪宗弼。」
今日之前,晁錯勝券在握,自然不會畫蛇添足,去做多餘的佈置,否則讓洛羨察覺反而不美一一他並不是單純地要和洛羨對抗,他要的恰恰是維持現狀。
如果過早接觸洪宗弼,給了晁錯反應的時間,就有可能橫生枝節。
裴夏後知後覺,背上都滲出冷汗,他歪頭看著晁瀾,忍不住嘀咕:「你算計親爹是真有一套啊。」晁瀾不以為意,只是眼神飄忽地輕輕說道:「父女親情,不是光有血緣就行的,別說女兒了,他哪怕把我當個人,也幹不出十年十嫁這種事。」
其實是十一嫁……不過這種時候,這口老槽裴夏還是默默地嚥了回去。
晁瀾的落寞只很短一瞬,再回眸,她又巧笑起來:「晁錯畢竟是晁錯,事關自己的性命,他或許還有後手,你可千萬別大意了。」
裴夏剛要點頭。
門簾外卻傳來了馮天勒馬的噓聲。
算時間,肯定還沒到裴府。
裴夏皺著眉,掀開門簾探頭向外看去。
馬車正停在南行大道的中央,馮夭之所以勒馬,是因為轉彎時,遇到了疾馳的另一輛馬車。那馬車看著十分精緻,卻並沒有懸掛哪家的徽記,駕車的是個衣衫樸素的男子,他不吭聲,只是目光警惕地盯著裴夏和馮夭。
裴夏微眯起眼睛,輕輕皺了一下鼻子。
離得夠近,果然讓他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這馬車,就是之前兩次遇到過的,那個運送屍體的馬車。南行大道足夠寬闊,也就是馮天拐彎,正好遇到了。
裴夏不動聲色地朝對方點點頭,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那駕車的男人也頷首回應,頗為禮貌,隨後拉轉馬頭,從旁邊駛了過去。
看著那馬車的後車廂,裴夏猶豫片刻,吩咐馮夭往前,把自己的車趕到了一處小巷裡。
然後從玉瓊中取出自己的鐵面,一邊戴上,一邊對晁瀾說道:「你們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