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想起來了,確實有一枚葉盧給他的信物獠牙,被他留給了徐賞心。
舉目確認,大哥朝他默默點了頭。
裴夏這才又問道:「可我們並沒有聯絡你,你追上來做什麼?」
漢子撓撓頭,笑容憨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精明:「幾位離開北師城,出現在雀巢山,顯然是一路北上,想到原本是靈笑劍宗的修士,必是準備北歸,如今鐵泉關已封鎖,蒙山翻越不易,我們黑什卻正好有隱秘的北去路徑,就想著給諸位幫幫忙。」
裴夏挑起眉梢,神色玩味。
這人分析的不錯,從其情報來看,黑什諜子的身份應該也是真的。
只不過,作為一個身在敵國的間諜,會如此主動地招惹事端嗎?
漢子讀出裴夏神情中的含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就是想走個人情關係,回頭幾位到了幽州,若有機會,希望能幫我給葉大人美言幾句,讓我從庶州脫身吧。」
正因為是乾的諜報工作,所以比起一般的江湖修士升斗小民,他要更清楚如今大勢的風波變幻。幽州大戰已經把周邊拖進了一種亂世的氛圍裡,而即便幽南落幕,翎國還有樂揚這個心腹之患。樂揚之於庶州,可不是幽州能比的。
它和庶州一起,同時接壤蒼鷺與幽州,這就意味著,兩州之間存在著漫長的邊境線,且庶州與樂揚可沒有蒙山這樣的物理天險。
幽州止戈後,楚馮良極有可能和洛羨翻臉,一旦戰事燃起,庶州的情況會比現在更惡劣百倍。漢子如此積極地跟上裴夏,主動提出幫忙,求的終究不過是自己那點安生。
裴夏心中感慨。
二十年前,龍鼎碎裂,秦州崩塌,軍閥並起。
十八年前,夷人揮鞭,南北大戰,幽州淪陷。
這是小孩兒都知道的九州惡戰。
那十八年至今呢?天下太平了嗎?
楚馮良在樂揚擁兵自重,洛勉在鐵泉關聲威日隆,這些都還只是站在洛羨視角的翎國內事。北夷有寒州獸潮,鎮海有鬼人衝關,秦州更是深陷煉獄。
九州的太平年,是沒法去數有「多少年」的。
有一年算一年。
內心唏噓,也只是片刻,裴夏不會高高在上麻木不仁,但也無意去憂國憂民普度眾生。
他自己尚且是禍彘災潮中的一葉小舟,能把力所能及的事做好,無愧於心,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看著漢子,裴夏只問了一句:「在鎮上怎的不明說?」
漢子縮了縮脖子:「幾位身份不過是我推測,貿然接觸若有差錯怎麼辦?我就想著跟出來,看能不能偷聽到你們私下裡的談話,坐實身份,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裴夏幾人的修為如此之高,他脫了鞋子,收斂氣息,大半依靠強壯的身體跟隨在後,也還是被發現了。
裴夏點點頭,邏輯通順,倒是合理。
此行北去,確實很趕時間,如果能有順暢的北上方法,那算是幫了大忙。
想了想,裴夏說道:「等我到了幽州,會想辦法和葉盧說一聲的,那你們黑什的北上路徑……」漢子鬆了口氣:「放心,我給諸位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