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急事,趙成規不會讓姜庶來遞話。
喊他吃酒,他不來,宴席到了一半,過來煞風景。
且讓他等著吧。
一直等到月上三竿,舞歇了酒停了,裴夏吩咐馮夭照看好樓裡酒醉的諸位,這才提著葫蘆,晃晃悠悠地走出望江樓。
樓外青山水東流,趁著月色,少了人聲,更顯得秦州大地一片寂靜。
裴夏讓趙成規等著,他也就真等著,等的很閒適,人坐在涼亭裡,捏一把瓜子,望著兩江水猛磕。抬眼瞧見裴夏來了,他立馬起身,讓了座位,笑道:「師父來啦?」
裴夏應一聲,在亭中坐下:「喊你吃酒怎麼不去?」
這裡就他們兩個,趙成規也不藏著掖著,笑了笑:「不好見人。」
「是不好見晁瀾吧?」裴夏斜眼看他。
趙成規抿嘴一笑,算是認下了。
裴夏剛一回來,聽說趙成規被苗雲山打至重傷,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回頭議事的時候直接就把自己包成了粽子。
結果就這會兒,半天功夫沒到,你看他紗布也拆了,身上除了一點外傷,哪兒有半點病號的樣子。再結合當時晁瀾的神情,裴夏約莫能猜個大概。
「我在樂揚遇到晁瀾的時候,她說年少時有個記掛的人,叫石照穿,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突然就不見了……」
裴夏說,趙成規聽,聽著聽著,露出幾分苦笑。
趙成規靠著欄杆,嘆息道:「哪有什麼石照穿,假名罷了,我從小在皇宮長大,後來散去民間,換了根腳,混到晁府不過是為了後來那一身蟲鳥司的官服。」
想到晁錯身旁那個光頭吳爍,裴夏當即瞭然:「你是皇家暗樁。」
難怪在幽州,趙成規能輕描淡寫地出了個用晁錯獻頭的計劃,這個所謂的上司,想來一直也是他的目標只不過如今到了秦州,他另有重擔,北師城對晁錯的保險就換成了司主的貼身都捕吳爍。
想通這一點,再去回想晁瀾當時的話。
說,石照穿與她從小相好,他教晁瀾騎馬游泳,晁瀾教他讀書識字……
趙成規既是皇家的暗哨,又怎麼可能不識字?年少種種,不過是這位敬業的諜子惟妙惟肖的演技。「我年長,」趙成規指著自己,他有三十許,比晁瀾要大出十歲,「那時的晁小姐還是個孩子,單純可愛,怎架得住我哄騙?晁錯視女兒為籌碼,自然會發現晁瀾與我親近,由此,我便進入了他的視野,整個過程沒有毛遂自薦,沒有旁人干預,也只有這樣的途徑,才能瞞過晁錯,不使生疑。」
趙成規的能力素養不用多說,有意藏拙之下,便像極了一塊璞玉,晁錯由此將石照穿調到了蟲鳥司任職歷練,更名樊鶴新。
也就是晁瀾口中的,突然消失不見。
趙成規看向裴夏,也有點好奇:「晁瀾雖然是晁錯的女兒,但隨口一個青梅竹馬,師父又是如何聯想到我身上的?」
裴夏嘆了口氣:「說來你可能不信,是一個四境的望氣士幫我算的。」
晁瀾,是裴洗欽點,助裴夏入北師的智囊,當初兩人就聊過,憑什麼裴洗就覺得,晁瀾會和裴夏一起離開。
因為對裴洗能力的絕對信任,兩人由果溯因,才將焦點鎖在了那個叫作石照穿的少年身上。趙成規聽著一愣,四境望氣都來了,那可是與血鎮國對標的存在。
「那我確實無話可說,」趙成規自謔一笑:「可見,人這輩子欠下的債,總會有討還的一天。」這麼一想,就能捋的通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