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惶恐的樣子,裴夏再逼問,怕他叫喊,想了想,他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塊不小的銀錠。「我本旅人,入黑沙海,一則尋寶探奇,二則領略風土人情,你看,反正現在偷閒,要不乾脆容我問幾個問題,你答得好,這銀兩就歸你,如何?」
裴夏看著他閃爍的眼神,心中篤定他一定會答應。
酒肆再是掙錢,那也是老闆的事,哪兒輪得到小二的錢囊鼓成這樣?
看店鋪裡只有他和廚子,沒有掌櫃也沒有帳房,料想是手腳不太乾淨。
這種人一來貪財,二來怕事,與其心懷惴惴地想著對方會不會出去亂說,倒不如順水推舟,還能再掙一筆。
果然,小二盯著裴夏手裡的銀錠看了一會兒,慢慢伸出了手。
不怕他反悔,裴夏直接把錢丟給他。
手撐在石柵欄上,裴夏就往他身邊一坐:「你叫什麼?」
「阿萊。」
「多大了?」
「十三。」
裴夏聞言有些難以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這阿萊身材瘦小,可臉上卻堆滿了褶子,尤其是那根鼻子,肥大的像個芋頭,頂這麼一張臉,再往年輕了猜,也想不到會這麼小。
「阿萊……」裴夏點點頭。
他沒有著急詢問徐賞心的事,話題轉的太突兀,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戒備。
裴夏跟著問道:「你是黑沙海本地人嗎?在這兒幹了多久了?我剛才在店裡,怎麼也沒瞧見有掌櫃?」阿萊破啞的嗓音扯動著風中的細沙:「我就在村子裡出生,爹孃嫌我醜,不認我……」
說著,他抬手指了一下不遠處的一座黃土屋子:「他們就住在那裡,把我丟掉之後又重新生了一個。」看他手指的方向,離酒肆也就百來步遠。
這還真讓人有點繃不住。
九州紛亂,拋妻棄子的事偶有聽聞,也不算新鮮,但要說就拋在身邊,仿若無事地繼續生活的,還真是頭一次見。
還真是黑沙海地處荒蠻。
阿萊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可能是十幾年親生父母恍如路人早就習慣了吧。
他接著說道:「我六歲的時候,老闆來了村子裡,開了這家店,那時候我就在這裡了幹活兒了。」至於裴夏問起的「掌櫃」,阿萊不明白什麼是掌櫃,他只當與老闆是一個意思:「老闆平時白天會在店裡,晚上不住,每年總有一陣找不著人,都習慣了。」
這倒是讓裴夏不禁皺眉。
本來只是循序漸進想誘導一下阿萊。
可打聽到這酒肆老闆的生活規律,貌似不太像是正常人啊?
黑沙海如此惡劣的環境,這老闆白天待著,居然可以晚上離開,好大的本事。
要不是有駕屍門畫像在先,裴夏恐怕又得覺得這老闆就是自己要找的黑袍老人了。
畢竟好巧不巧,死人山的鬼怪也只在晚上出沒,若是證道境的腳程,一夜往返並非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