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聲音不再侷限於感知,而是在地牢中清晰響起的時候。
裴夏正好走進來。
說起來還是有點疹人的,畢竟後山地牢暫時沒有犯人,也就沒有點燈。
一片駿黑中,只能隱約看到深處泛出的一點點紅光,以及伴隨著紅光宛如呼吸一樣的韻律而不斷響起的碎裂聲。
哢嚓……哢嚓……
好像是什麼怪物在拖著堅硬的身體滑行,又像是骨骼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裴夏獨自走到了最深處,隔著地牢的欄杆,望向內裡被白骨結滿的網巢中。
那個高聳的骨繭確實在緩慢地剝落。
裂縫大多很窄,得益於地牢幽暗,能夠看到其中滲出的殷紅如血的光芒。
以及這些光芒中承載的,磅礴的靈力。
煉頭無法駕馭靈力,卻並非完全不需要靈力,他們只是攝取靈力的方式極為單一,也就是透過食補來萃取力量提升體魄。
可能是因為絕靈結束,加上一直存在的靈眼使江城山靈氣蒸騰,才給了馮夭這次結繭破境的契機。相比於一般的煉頭,馮夭的體質畢竟特殊,裴夏猜測,可能是當初在她體內逐漸活化的歸虛純血,為馮夭打開了另一種「食補」的方法,這才能讓她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突破到煉頭的最後一境。
不壞境的戰力裴夏是見識過的,如果馮夭破境順利,那麼即將到來的鎮海關之行,他又能多出幾分把握。
就在裴夏思索的時候,那骨繭發出的碎裂聲開始越發的頻繁,直到一聲格外響亮的爆裂,一大塊骨片崩飛出來。
那骨片撞在地牢的鐵欄杆上,生生把欄杆打斷!
裴夏回眸,就看到一隻手從那裂口中伸了出來。
這隻手看起來十分猙獰,它像是被剝去了人皮,溼漉漉的筋膜和肌肉在不規律地抽搐著,指節彎曲,會露出黃白色的骨茬,而手背上那些隆起的血管經脈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裴夏也算見多識廣了,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那隻手在片刻的遲疑後,自己按住了骨繭的邊緣。在清晰可見的肌骨發力中,這隻手一把掰下了身前的大塊骨片。
隨著整體結構的崩塌,越來越多的裂痕開始在骨繭表面上穿梭,不用多久,隨著一聲轟鳴,整個繭坍塌下來。
當骨繭完全碎裂,裴夏才看清,之前滲出的那些紅光並不只是光芒,而是其中盛滿的血紅黏液。在這粘稠的血水中,一具清晰可辨的人形稍顯笨拙地走了出來。
她應該還在適應自己的新身體,往前的第一步甚至踉蹌了一下,裴夏生是按捺住了去扶她的衝動,看著她搖搖晃晃地穩住了身形。
回來了。
裴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屬於他和馮天之間的靈犀感應正在飛快地恢復。
沒有人皮的面龐緩緩抬起,一雙稍顯懵懂的眼睛看向裴夏。
在幾位短暫的遲疑之後,靈智開始回湧。
她的目光變得透亮清澈,不知道是不是裴夏的錯覺,他甚至覺得這雙眼睛裡開始出現了獨屬於人的那種靈動。
腳下血紅的漿水開始躁動起來,隨著意識的復甦,這些用以重塑的血肉力量開始重新向著自己的主人流去。
從腳尖開始,血水凝聚,化作雪白滑膩的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