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屋敷宅邸
強行壓下心中翻湧不息的各種情緒,雪燭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口符紙的位置,感受著那份冰涼卻安心的觸感。
右臂傳來的束縛感像一記警鐘,提醒著他此行的前提與界限。
他整理了一下寬鬆的病號服外衣,將受傷的手臂更加小心地貼身固定,步履刻意放緩,卻堅定不移地踏上通往主宅那鋪著細小碎石、兩側栽滿耐寒常青灌木的幽靜小徑。
清冷的晨光穿過虯結的樹枝,在他那頭罕見的、如同凝結新雪般的白髮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平添了幾分透明的脆弱感。
被侍立的“隱”成員引入那間瀰漫著沉水香寧神氣息的和室,雪燭恭敬而安靜地在光滑的榻榻米上跪坐下來。
指尖無意識地在草蓆上划動,魘夢那詭譎血鬼術塑造的夢境再次在腦海中栩栩如生地回放——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寧靜庭院,在冬日暖陽下泛著微弱光暈的老屋輪廓,風中彷彿傳來了家人帶著笑意的輕聲呼喚……
這些,不僅僅是被喚醒的沉睡記憶,更像是在生命斷裂的根系處,重新找到了一條可以溯流而上、回到源頭的隱秘小徑。
這份對“起始之地”的探尋渴望如此猛烈,甚至短暫地壓倒了對臂傷後果的隱憂。他知道,那扇門,他必須去推開。
“嘩啦——”一聲輕響,紙門被無聲地拉開。
天音夫人柔和的低語傳入耳中,她正異常小心地攙扶著產屋敷耀哉緩緩步入室內。
主公的臉色較之前更為蒼白清減,每一次略顯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然而他眉宇間那份能包容萬物的沉靜與智慧之光,卻絲毫未曾黯淡。
雪燭立刻俯身,額頭幾乎要觸到榻榻米:“主公大人。”
主公安然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在對面落座,溫和的目光如同陽光般落在雪燭身上,帶著全然的洞悉:“水谷,不用這樣,你的傷勢剛剛進入恢復期,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他的聲音雖因體弱而稍顯沙啞,卻清晰而穩定。
“是,謝謝主公大人關心。”
“水谷,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是。”雪燭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瞳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堅定與一絲深沉的鄉愁,“確實有事,懇請您的首肯。無限列車之戰時,我身陷十二鬼月·魘夢的血鬼術中,沉溺於極其真實的夢境……”他頓了頓,彷彿再次咀嚼那場精神上的廝殺。
“然而在那夢境中,我看到了…我兒時的家園。那屋簷的樣式、院中石徑的走向、門前古樹的姿態…過去十幾年模糊不清的記憶碎片,在那一刻清晰地拼接起來,我終於…想起了它的所在。”
他的語氣帶著洗盡迷惘後的澄澈與不容置疑的嚮往:“主公大人,我…想回去看看。即使只是站在門前,確認它真實存在過。總感覺,那裡有很重要的東西。”沒有任何粉飾,這份對生命錨點的虔誠追尋本身就充滿了令人動容的力量。
主公的臉上浮現出毫不意外的溫和與理解,彷彿早己看穿了雪燭心中所想:“可以啊。能尋回過去的足跡,重新擁抱‘曾經’的依靠,這對現在的你,對未來持刀前行的你,都是一件值得祝福的重要事情。”
他微微頷首,隨即話鋒帶著真切的關懷轉向,“只是…你此番傷體初愈…”他的目光落在雪燭那被嚴密保護著的右臂護具上,“珠世小姐反覆叮囑,此刻的你,脆弱如風中薄冰。”
雪燭順著主公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坦誠地點頭回應:“嗯,不過己經恢復了不少。”
“手指可以微微用力,骨裂處的劇痛也緩和了許多。但是珠世小姐說…”他複述著這嚴苛但至關重要的醫囑,語氣認真,“未來這半年,是決定手臂能否恢復如初,以及身體根基能否真正穩固的關鍵時期,務必謹慎!再不可承受額外的震盪或過度勞損,需要持續靜養,方能固本培元。”
“是這樣啊…”主公沉吟片刻,眼中迅速閃過評估的輝光,幾乎是立刻就有了決斷,“那麼,等你恢復後,就讓花柱·蝴蝶香奈惠陪伴你一同前往吧。有她在你身邊照拂、護衛,我也能安心。”語氣中滿是對香奈惠實力、心性與判斷力的深刻信任。
“欸?”雪燭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婉拒這份安排帶來的負擔,“姐姐嗎?她!她近幾個月因我傷重無法出戰,為彌補前線空缺,一首連續奔波於各處險地,執行著最艱難的獵殺任務,幾乎不得片刻喘息。剛剛結束任務歸來,實在不該因我個人的私事再勞煩她奔波…”
“姐姐…”產屋敷耀哉的臉上浮現出溫和了然的笑意,帶著一種長者獨有的洞悉與欣慰,“看來你在蝶屋,確實與大家結下了如家人般深厚的情誼。香奈惠她,”
他緩緩說道,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就在你昏迷醒轉後的這段恢復期裡,還特意來找我聊過你。欣喜地談起你恢復的每一個微小進步——手指能動彈了,蒼白臉上終於有點血色了,甚至能比劃著說出對蝶屋飯食的偏好……”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她對你的關切,遠比你想象得更細緻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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